宁容左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好像被人砍断了,无有知觉,一晃,趔趄着,跪撑在了那半干涸的血迹上。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指,轻轻的抵在江淮的鼻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做些什么,只是过了许久,那僵冷的手指都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热气。
府门外,寂如坟地。
江璟站在满街的尸体中间,撑着夜幕砸下来的凉意,眼睁睁的看着宁容左抱着她的尸体出来。
他目光直直,竟不知道江淮的身体原来这么消瘦,瘦的好像一片薄薄的宣纸,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北风吹走。
只是现在,这片宣纸,被朱砂染尽。
红的,刺眼。
他只觉得头顶的天好像塌了一角,无数碎裂的石渣崩在身上,步子一摆,身后的郭凛忙扶住他,同样,脸上也尽是苍凉与悲怆。
属于江淮的时代,就这样,过去了吗?
而不远处,站着踉跄而来的百里,他那掩在面具后的眸子在触及到江淮的尸身后,终于多了一丝异样,那干裂的唇瓣,抿了抿,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东门外,一场厮杀,即将拉开序幕。
寒夜中,响起他清淡的声音,可听那语气,却是雷鸣骤雨前,对万物的最后怜悯。
慕容秋对峙着他,丝毫不惧,骨子里的那抹岁月强筑起来的霸气,不允许他做出一丝的退让。
宁容左望着他,他也回望着宁容左。
明王,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帝王料子。
不过可惜,竟肯为了一个长信旧臣的后人,往皇帝不揉沙子的眼里扎针。
无有远见。
宁容左走到门前,停了下来,华顺的锦衣渡了一层又一层的凉意,他睁了睁眼睛,视线所掠之处,一片沉寂,仿佛已无活人立着。
“江淮呢?”
慕容秋继续笑着,却极度满意。
尸堆如山,毫无生机。
就在他们针锋相对间,郭凛耳朵一动,闻得不对劲,转头一看,登时骇然!
不远处的街口,有一股浑然的杀气爆发,似要撑破天际,与此同时,数百名黑衣人步调稳循的走了过来,每踏一步,都震得地面撼动!
他平静的望着门外站着的宁容左,心头,终于裂开了一个细微的裂缝,从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钻出,似熟悉,非熟悉,似陌生,非陌生。
几秒后,慕容秋突然咧嘴一笑,苍劲的面上有些诡异。
御史府,在那薄弱白光的照耀下,又显得瑟缩了些。
慕容秋仍是面无表情,像是根撑天的柱子,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院中。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面前的宁容左像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