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
连日来,漫天都是云山云海,就像有谁扯开了一块大灰布,把偌大的天空囫囵个的全给遮下来了。
无穷无尽的雪花,时而零零落落,时而飘飘荡荡,直到十二月二十二日这天,降雪才终于停止。
于是,雪后初晴,云层退去,天空顿时显得高远而开朗。
举目望去,漫天的云朵悠悠东去,宛如解冻的江河,载着片片浮冰向大海流去。
也就是在这天,一列硕大如山丘的蒸汽列车携带着漫天的飞雪,风驰电掣般自关东驶入关中,最终停在戒严中的长安北站。
这是皇帝的专列。
长安城,你们的皇帝回来了……刘盈走下车厢,脑海中莫名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冷着脸的曹参、周昌,以及被曹参强行拽来当靠山的萧何。
慢慢来,从长计议。
至少他们的忠诚值得信任。
但此中密辛外人不知。
刘邦不说走,刘盈也不说,然后就这么一天天的拖了下去,直到吕雉看不下去了,才把玩疯了的一大一小撵了回来……
“咳咳……”
刘邦缓缓走下火车,故意沙哑着嗓子:“都怪朕,人老了,这病就来了……要不然,也不会拖累皇帝不能尽早西归。”
严格意义上说,作为曾经的太子詹事,他是看着刘盈一点点长大的。
嗯,其实是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眼不见为净……
刘盈站定,笑容满面:“北平侯有事?”
萧何一脸木然。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若是勋贵人才辈出,那么凭借着他们的人脉和祖辈的功绩,必然要占据朝堂大部分位置。
但刘盈自从搞出佐贰官制度之后,就在布局大政府,也就是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朝廷,中央朝廷直接管到乡,也就是后世的县一级!
现在看来,颇有成效。
刘盈在心中为那四个学渣默哀一秒,以及为萧何默哀三秒,接着招来周昌,问道:“今年上计,冗官问题处理的如何了?”
周昌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截至目前为止,共裁撤六百石以上官吏十七人,六百石以下官吏共计两百六十人……”
那么,想要出人头地,他们恐怕只有造反这一条路了。
顺其自然。
那寒门子弟、普通百姓怎么办?
寒窗十年,难不成真就是个笑话?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现在的年轻人了。
“而且,他们能得到这个‘中上’考评,大多还依赖身边幕僚,是那些人在他们出谋划策,甚至代为主政……”
周昌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道:“陛下可知各地郡守、郡尉、县令中有多少人是功候子弟?”
造成这一切的后果,就是他俩的心照不宣。
只有放任勋贵子弟们烂下去,大汉的国祚才会绵绵不绝!
毕竟萧禄担任的是奉常,九卿之首,类似于礼部尚书。
但刘盈不给他这个机会,或者说,是刘邦不给他这个机会。
治大国如烹小鲜。
他还要改年号!
也因此,他不会此刻就借着裁撤‘冗官’的由头,如周昌所想的那般,将所有考评不合格的勋贵子弟一扫而空。
陛下,你才刚过三十啊……周昌满脸幽怨。
听到刘盈的话,周昌轻轻点头:“陛下果然洞若观火。功候子弟确实占比七成以上。”
有病!
嗯,按照当初约定,刘盈应该在一个月前返回关中,但他以下雪路滑为由,硬生生拖到了腊祭前的第三天……
他晃晃悠悠走到搀扶着萧何的萧禄身边,先是向萧何行礼问好,接着看向萧禄:“腊祭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西归?怎么总觉得这句话是在骂人呢……刘盈脸一黑,点点头:“那就好,今年的事还多着呢!腊祭之后就是新年大朝会,要从‘大圣’改元‘元封’……”
刘盈闻言,两条眉毛拧成一个‘川’字:“愿闻其详。”
于是,他只能是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刘盈。
至少在萧何看来是这样的。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
不只是刘炎,还有跟着刘盈一起跑出去玩了几个月的刘启、刘德、刘弘和刘武……
哪怕是西周时辖地就几座城的小诸侯,也照样从来没有!
而且,刘盈的折腾不仅于此。
就是这老头带着那群小崽子到处疯玩!
而此刻,刘邦正在向周勃、夏侯婴等人吹嘘他在燕山猎熊,辽东猎虎的事迹。
嗯,他装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小崽子这段时间光玩了,一篇文章都没有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