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早点休息。”苏宴眉眼微敛,眼中的深情几乎要将整个顾思悠都陷进去。顾思悠会做噩梦,她时常睡不着,苏宴全都好生记着。从前还能陪她秉烛夜谈,如今却是不能了,在外一天已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此刻也是堪堪依靠仅存的一点精神强撑。他不惧面对自己的病痛,却怕顾思悠与苏清会因此担心。
“好。你先进去吧,我这就走了。”透过他的一片深情,顾思悠从他眼里看到了倦色,心中虽担心,却不作久留,微微回握苏宴那双冰凉的手,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一啄,飞似地出了院子。
直到再看不见顾思悠半点影子,苏宴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一副颓然的模样进了屋子,手心里和唇角的温度,虽暖不热他冰凉的身躯,却足以暖热他的心。拖了残累的身体,苏宴缓缓躺在铺好的床榻上,被褥温柔绵软,像是倒在了棉花堆里,片刻之后,苏宴安稳地沉入梦乡之中。
入冬之后,夜便比之前更长了些,现下天刚刚黑透,苏宴就已如此困倦,不消多想,也知道是那不知名的病情所致。顾思悠心中有百般的无可奈何。一人独坐在院里看着月上中天。
没有告诉苏宴的,也不会告诉顾思悠,这是奕辰最终的决定。所以在顾思悠前来询问是否寻到了病症之源以及是否有医治之法时,他只是负手背过身去,轻轻摇头。他不想断绝这两人中任何一人的希望,苏宴与顾思悠心中的那团火哪怕再,在知道此毒无解之前至少还是能燃烧着的。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答复,失望虽难免,顾思悠还是道了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奕辰对此事的关心程度,绝不亚于顾思悠,想必为了寻找病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费了不少功夫。
“你们……”奕辰在顾思悠出门前叫住了她,欲言又止,最后蹙着眉道,“多陪陪他,莫要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奕辰的心里似有一根不安分的弦紧紧绷着,不知缘由。苏宴太平静了,就像掀起滔天大浪前的海面,让奕辰隐隐不安。
顾思悠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奕辰话中所指。她虽不认为苏宴会做出自裁之事,却拿不准他是否会为了报仇拼死一搏。顾思悠微微颔首,低声道:“我明白。”
猫在预感到自己死亡后,便会离开主人,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寿终正寝。人虽不会如此,却多多少少会有与猫一样的想法,让亲近之人看着自己一日日消沉下去,最终走向死亡,是对亲近之人的残忍,也是对自己的残忍。久病之人未必会希望被人陪着,顾思悠心中明白,却做不到让苏宴独自去面对这份痛苦。
她最终还是没能像苏宴叮嘱的一般早点休息,而是对着青纱幔帐躺了整整一夜。在第一缕晨光打进床幔前,她勾起了比羽毛还轻几分的青纱,整理好皱起的衣衫,拿起桌上的书,倚在卧榻上静静翻看。妄图以此静心,反而更加心神不宁,书上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听到外头有人低低道:“姑娘,可起来了?”是苓歌的声音,知晓顾思悠要回来后,苏宴便遣了苓歌来负责这里的一切。他替所有人打点好一切,却独独少有为自己考虑的时候。
许是因为昨晚睡的早了些,今日苏宴倒是第一个到了偏厅的。顾思悠在廊中就已感觉到了苏宴的气息,她加快了脚下的动作,片刻后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她整理好心情,笑着走进去。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苏宴抬头,便见一个顾思悠撞入眼帘:“这么早?”或者说,又是一夜未睡吗?他顿了顿,“睡的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