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我再次站在栏杆前,果然便见到韦挺有些怅然若失的神情。
他见我看他,轻轻笑道:“先生琴艺高超,实在像极了在下一位故人,刚才冒犯,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完竟转身走了。
阿寿在一旁撇了撇嘴道:“这人真奇怪!”
这天黄昏时,崔少卿又来告诉我酒楼中听到的各种消息,却是窦建德原来的一位部将刘黑闼拥兵反叛,以河北漳南县为据点,收窦建德旧将,声势十分宏大,从前归顺唐廷的诸多窦建德部将也纷纷响应,李世民的朝廷为之震动。
我想到这酒馆中流传的消息未必是真,即便是真,应该也有夸大的成分,因此并不放在心上,只想着日间韦挺的一番话。
崔少卿见我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先生似乎有心事?可是为了今日来访的那位韦尚书?”
我点了点头,望着渐黑的天色道:“他也许马上就来了。”
崔少卿一愣,阿寿已经跑上楼来道:“郁先生,白天那位客人又来了,似乎还……还偷偷摸摸的。”
我看了崔少卿一眼,崔少卿起身笑道:“先生料事如神,少卿拜服。阿寿,请客人进来。”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阿寿随后便将韦挺领了进来。
韦挺见了我,还未落座便道:“郁先生早就知道在下要来?”
我点了点头,用手指着我对面的坐榻道:“坐下吧。”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我才先开口道:“不言……你把它葬在何处了?”
韦挺听罢,猛地抬头,神情激动地看着我,片刻却又平和了许多,只道:“韦府后院。”他坦诚地看着我,轻轻笑了笑道,“郁先生到长安,可是有事?”
我道:“我想入宫。”
韦挺思忖良久,道:“可否多等些时日?一个月之后正逢太上皇寿诞。”
我道:“如此也好。”
韦挺又道:“长安城中颇不安宁,先生在此,多加小心。”
我笑了笑,点头答应,却不禁想到韦挺从前也是潇洒之人,立志兼济天下,只是这天下变故频生,竟叫韦挺也变成了一个老成的人。
如韦挺所言,老爹的生辰李世民绝不会草草便过了,他弑兄的恶名已经远扬,当年跟随老爹起兵的多少旧部都拥兵归附了李玄霸和李元吉,他也清楚人言可畏,绝不敢大意。
我一边等着韦挺的消息,一边仍在杜康居不紧不慢地弹琴,一连好几日,房遗直和杜楚客都在下午准时出现在酒楼。
此前七不杀山庄经营人命的买卖,名声渐渐又在江湖中流传开去,仇不度亲自来到长安,问我何时回建康,我告诉他打算长住京城,他便带着我的消息回了南方。
我在等待韦挺消息的时候,曾杀死王世充的独孤修德有一日来找我,说是江东有消息传来。
柴孝和家中早已无人居住,我潜入屋中,顺着阶梯来到七不杀山庄,山庄中的人比起最初的寥寥数人,已经增加了不少,这些人都是仇不度从各处物色而来的江湖人士,大都落魄,七不杀山庄收留他们,各取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