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修德将我带到他的房间,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我道:“张文苏先生,听说太……郁先生有心留在长安,特以此相赠。”
我接过来看时,是一卷琴谱,并附有张文苏写给我的一封信,言道既然留在京中,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他不过问,这份琴谱是依偶然觅得的广陵散残谱改编而成,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仔细地看过一遍,并未试琴,已觉得此曲精妙。
我看了半晌,独孤修德道:“郁先生,要是没事,小的告退。”
我拦住了他道:“等等,夫人可有信来?”
独孤修德摇头道:“夫人知道先生留在长安,并未多言。”
不知为何,子闵对我的决定一句话都不说,我竟有一丝慌乱,似乎惹子闵伤心,心中十分不安。
我又确定了一遍才回转杜康居。
第二日下午,阿寿告诉我那两位又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弹这些天经常弹的曲子,却将昨日张文苏给我的曲谱展开来放在一旁,羽音乍起,自成一曲。
起初我本来一边弹奏,一边注意楼下的动静,可片刻之后,我的思绪竟消融在这曲自己此前从未弹过的曲调中。
楼下的喧嚣声何时安静了我不知道,阿寿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边我也未曾察觉,直到一曲终了,我压着琴弦,眼中竟落下一滴泪来。
阿寿在一旁似乎也呆了很久,琴声已经安静了很久,阿寿才颇为小心地将一盏茶放在了我面前。
又过了片刻,楼下突然传来拍掌之声,只听一人朗声道:“好!”
阿寿拨开帘子看了看,一向戏谑的他也有些黯然地道:“先生,正是杜楚客。”
我回过神来,笑道:“正该是他!”
楼下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议论,我的心却无比失落,不知为何竟会想起很久之前,想起若修,想起在十业寺的初会,想起之后种种,直到最后明知斯人已逝,一切不可能再从头,才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现实。
崔少卿过了不多时走到琴室轻声道:“那两位想要拜会先生呢。”
我点头一笑,不禁要感叹知我者果然张文苏,我只说留在长安,他便已猜到我的目的。
杜楚客与房遗直款步上楼,在琴室门口便站定了,杜楚客见了坐在琴案旁的我,躬身施礼道:“先生琴曲动人,在下拜服!”
房遗直也跟在杜楚客身后施了一礼。
我仰头一笑,连忙起身还礼道:“雕虫小技,二位公子过誉了。”
杜楚客抢上前来扶住我道:“哎,先生此言差矣。琴乃高雅之物,先生之曲,颇有广陵散之遗韵。先生若为伯牙,不知在下可担得起子期之名?”
杜楚客一语言毕,站在他身后的房遗直都替他不好意思。
我却轻轻一笑道:“公子耳力惊人,在下此曲,的确是和了广陵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