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京师，这一次的鳌山灯会并没有和上一次那样大操大办，作为新年第一场庆典，张居正特别命令所有的官办工坊都放假一天，让百姓在元宵这一天上街游玩。
自从推行新政以来，原本从除夕到正月十五的朝廷官员假期就缩减了，与此同时官办的工坊也缩短了年假。
祥子起了一个大早，先来到了王世贞府邸前，只看到王世贞戴着帽子从府里出来，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给祥子。
“元宵快乐。”
祥子连忙推辞，还是被王世贞将红包塞进了怀里。
自从东南的造纸和印染技术迅速发展以后，曾经价格不菲的红纸价格立刻亲民了很多。
就连东南地区的普通百姓，如今过年的时候都流行用红纸包一个红包，再放上几枚铜币作为压岁钱。
京师的红纸价格也比往年低了很多，明廷的工坊并不能生产红纸，这些红纸从哪里来的，无论官员和百姓都心知肚明。
从东南走私商品的买卖一直都存在，而且收益不菲，只是能从事这买卖的门槛提高了不少。
佟安看了一眼王世贞，王世贞的父亲王忬被杀，就是党争的牺牲品，王世贞对嘉靖朝残酷的党争也是深有感受的。
最后的结果是张居正站出来，用自己中书丞相的威望，压下了两边的争斗。
王世贞放下文稿说道：“你虽说是为了大明，可如今京师风向紧，已经有不少人因为谤议朝政入罪，子元何苦来哉呢？你若是真的要救国，何不考取功名当官呢？”
佟安拿出一叠纸说道：“先生，这是学生写的文章，想请先生斧正。”
毕竟是元宵节，街头上热闹了不少。
双方的奏章官司从年前打到了年后，不断的有人加入到这场战斗中。
佟安说道：“这份稿子本来就是我誊抄过的，请先生斧正。”
王世贞眼看劝说不了佟安，他也知道年轻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只能说起了佟安这篇文章。
王世贞虽然不在官场，但是他文坛宗师的地位，在京师还是有很多故友的。
佟安点头说道：“学生在文章中说的问题，都是学生亲自在京畿附近走访考证的，天地可鉴，字字属实。”
陈以勤向朝廷上书，揭发李成梁在战果中注水，夸大战功，还有杀良冒功的行为。
王世贞抬起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说道：
王世贞点头，明廷党争的结果就是中枢完全失序，当投机站队比做事更能得到晋升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观察朝廷的风向投机，而不是真正的做事。
王世贞点头说道：“佟安说的这些弊端，难道张居正不知道吗？可为了推进新政，张居正只能任用投靠他的私人，而明廷的剧烈动荡，也只会让所有人都只想着眼前的利益，不会再做长远的打算。”
佟安说道：
是的，张居正又给自己升官了。
这场争斗并没有因为李成梁的“史诗级大胜”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了。
佟安大胆的说道：“自上皇在位的时候，先是夏党后是严党，然后又是徐党，每一次党争结果都是朝廷被清洗一遍，站错队的中枢官员被杀的被杀，被贬的被贬。”
首先是河南巡抚陈以勤和新军大臣、山东总督李成梁之间的互相争斗。
王世贞点头说道：“子元你这稿子让我再看看。”
李成梁自然是反击，反过来弹劾陈以勤在徐州会战中故意拖延物资运输，克扣山东新军的军粮补给。
“先生，我想将这篇文章投到东南的报纸上。”
佟安继续说道：
“当中枢都是虎豹豺狼的时候，地方上这些官员不过是狐狸罢了。”
这家书铺就是当年沈家叔侄的铺子，在公车上书事件后，这家铺子被另外一名京师商人接手。
“慎言！别说是在东南报纸上刊文，就是购买东南报纸在京师也是重罪，此事休要再提了！”
王世贞说道：“若是这篇文章写在东南，可以登上《警世报》而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佟子元的名号，但是在京师，你这文章没有哪一家报纸敢刊登的。”
王世贞确认佟安不是来试探自己的，他说道：
“此事你在外面提过吗？”
佟安立刻说道：“学生没有和别人说过，也没给别人看过这篇文章。”
佟安这样的年轻人还想要为明廷谏言建策，也确实和苏大都督所说的那样，依然有不少人对明廷心存幻想。
丞相者，御百官，治理国政，无所不统。
佟安面对王世贞的夸奖低下了头，王世贞继续将整个稿子读完，然后说道：“真的是可惜了，佟子元你这篇文章，切中时弊，可惜朝廷是不会认可你的文章的。”
王世贞和佟安一见如故，佟安仰慕王世贞的学问，经常将自己所写的文章交给王世贞批改。
佟安想了想，还是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王世贞说道：“不要再提了，你为何要将这篇文章刊登在东南的报纸上？”
“陛下登基之后，先是清理了上皇残留的旧臣，几乎将中枢清理一空。”
原来是这个意思，王世贞点点头。
国子监今天也放了假，那些没有归乡的监生也结伴上街逛起了灯市。
佟安想要在东南报纸上刊登他这篇文章，是为了让明廷当权者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