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佟安对王世贞以先生相称,而王世贞也将佟安视作自己的学生。
这名京师商人名义上是清远伯李炜家的商人,其实也是东南的间谍,这间铺子依然是东南的情报站。
王世贞叹息一声,他看出来佟安确实是为了明廷,可光是一篇文章,能够救大明吗?
张居正的禁南货令在严厉实行了一段时间后,最后还是放开了不少,毕竟已经用上了火柴、肥皂和廉价的纸张笔墨之后,这些生活必需品反正明廷自己也不能生产,那对于这些货物的贩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王世贞看着京师的街头,比往年还是热闹了一些,只不过这繁华背后,潜藏着汹涌的暗流。
自从张居正推进新政以来,确实是有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在新政初见成效背后,是涌动的各方势力。
张居正的门生很快就意识到了张居正的想法,几名刚刚被张居正提拔进入官场的年轻言官上书,要求将中书令改成为中书丞相,并且明确中书丞相不仅仅是中书省的最高领袖,还是整个大明朝廷的最高领导者。
等到祥子拉着车走了,王世贞这才通过密道,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陆二。
“是佟子元啊,你是来找我的吗?”
王世贞本身就嗜好读书,他对着祥子说道:“祥子,你先去出车,我午后再出门。”
陆二简单看了一遍说道:“这佟安还是有些见识的,他和学习会其他人不同,他是真的为明廷着想。”
“连豺狼都奈何不得,处理狐狸又有什么用?”
王世贞心想自己是东南派来明廷的卧底,和你不一样,但是看到佟安年轻的面庞,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才看了一半,王世贞就击节赞叹道:“佟子元你这篇文章可惜了!”
但是很快,中书令这个称呼就让张居正不满意了。
送走了佟安之后,王世贞再次喊来了祥子,他带着手稿,坐着车去了京师城中一家他常去的书铺。
王世贞问道:“这些都是你亲自查证的吗?”
言官们拿出了季汉刘禅拜诸葛亮为丞相的故事。
王世贞故意说道:“我听说中书丞相准备派遣御史巡视地方,说明朝廷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弊端,也许等到御史巡视完毕,就能解决这些问题了?”
“王先生。”
“张丞相执政后,又清理了一次朝堂,这种剧烈的动荡六部的官员全部无心做事,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官位。”
虽然明廷不允许普通百姓购买东南的报纸,但是朝廷大臣家里几乎都有订阅东南的报纸,甚至张家还有特别的渠道,能比王世贞更快拿到东南最新的报纸。
等到祥子将车拉走,王世贞拉着佟安返回府上,翻开佟安的稿子读了起来。
再加上他经常出席文会,消息是相当的灵通,对明廷官场的动态很了解。
王世贞指着文章说道:“你文中说的地方之弊,是从哪里听闻的?”
京师情报站的陆二也说过同学会是明廷年轻读书人中的进步组织,王世贞也乐意和佟安多接触。
“可偏偏这样的人,在明廷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这是佟安给我的稿子,陆站长你看看。”
佟安继续说道:“我大明的弊端,还在于中枢的党争太激烈,导致中枢官员全部都尸位素餐,只想着保住职位,而不想要好好为朝廷做事。”
佟安疑惑的看向王世贞。
这样的奏章自然也引起了一部分官员的反对,但是如今在大明朝廷中,张居正的势力非常强大,最后张居正三次辞让,还是在年前接受了中书丞相这个新职位。
佟安说道:“官场并不适合我,先生不也没有出仕吗?”
佟安抬起头看向王世贞说道:
科道,六部不断有人下场,到最后甚至连京师勋贵和九边的军将都参与到这场斗争中。
“为了朝廷?”
“先生,我这么做是为了朝廷。”
佟安点头说道:“我这篇文章中所说的是朝廷之弊,可学生我人微言轻,无法发声,所以才想要在东南报纸上刊登,反正满朝公卿也都是看东南报纸的。”
“实行新政之后,朝廷用来兴办工坊的投资要么被地方官员分肥给自己的私人,要么成了地方盘剥百姓的工具,甚至京畿有的县为了完成开办工坊的任务,从百姓手里强行征收土地,然后建造根本没用的厂房。”
他也混过大明的官场,知道官场的黑暗,看到佟安这样的年轻人,也是起了惜才之心。
王世贞乘坐绿包车,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王世贞回头一看,只看到佟安站在街角,他让佟安停下车,走到佟安面前。
原本张居正恢复了明廷中书省这个部门,在地方上将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司合并为行中书省,以中书令为明廷中枢的最高长官,以巡抚为地方最高长官。
王世贞结了车钱,和祥子叮嘱自己回去,走进了这家书店。
佟安立刻说道:“先生,在下只是听闻先生从苏州来,是佟某莽撞了,不该开口让先生为难。”
佟安却摇头说道:
“我大明的弊端,根子就在中枢,正所谓‘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王世贞将佟安的文章递给陆二,接着说道:
“佟安血气方刚,我怕他会出事。”
陆二立刻说道:“我明白了,我会派人保护他的。”
王世贞叹息一声说道:“豺狼狐狸,苦的都是普通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