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都紫苑轻轻打断了他。
她缓缓蹲下身，赤足踩在冰凉的血水上，月白色的裙摆垂落，与暗红色的血泊形成刺目的对比。她的目光落在稻川裕隆腰间——那里挂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稻川会的家纹，三朵交叠的桔梗。
“去年三月十七日，父亲在成田高速遇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身中三枪，司机当场死亡。父亲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车撞进了护栏外的灌木丛，在断气前……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从睡裙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屏幕在昏暗的书房里亮起惨白的光。
“他说，”宫都紫苑按下播放键，一个虚弱而熟悉的男人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紫苑……杀我的是稻川……他们用……用桔梗纹的刀……”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稻川裕隆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短刀，那把刻着三朵桔梗的家传佩刀，在血光中泛着幽冷的铁青色。
“高速伏击后，你派人假扮吉川会，在现场留下吉川会的组纹钢珠，想嫁祸给龟章一男。”宫都紫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压抑了五百多个日夜的、滔天的恨意，“可惜你忘了，我父亲是自卫队退役的神射手，他的视力……比常人好三倍。他看清了你腰间这把刀，也看清了……你站在高速护栏外，亲自指挥的身影。”
“不……不可能……”稻川裕隆的嘴唇剧烈哆嗦，金牙碰撞发出咯咯的颤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像一具被瞬间抽干了血液的干尸，“我明明……明明让人处理了所有监控……”
“你处理了监控，”宫都紫苑缓缓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却处理不了……一个父亲临死前，留给女儿的最后一眼。”
稻川裕隆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终于彻底崩溃。
“我说！我全说！”他嚎哭着，额头再次重重磕地，“宫都正雄的死……是宇田景文！他是内奸！是他把情报给我，让我设下埋伏！你父亲……你父亲是被他骗死的！与我无关……饶命……是他想夺权，只要除样宫都正雄，他就能上位！他答应事成之后，宫都家在横滨港的三条走私线归稻川会，每年八十亿纯利，外加五十亿现金！他说只要宫都正雄一死，角子机的走私渠道独立出来，分我们四成干股！他还说……真智子夫人……他要。还说紫苑小姐任由我处置……”
宫都紫苑握枪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出青白。
“但最后一条我没答应！！”稻川裕隆见势不妙，拼命磕头，额头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紫苑小姐！我愿意用我稻川会三十年积累的全部家当，双手奉上！关东地区十七个县的地下赌场、风俗店、高利贷网络，全部改公子姓！我在政界养了二十年的‘宠物’名单——自民党三名干事长、两名内阁大臣、警视厅总监的把柄，全部交给您！还有……还有我们与韩国‘七星派’、台湾‘竹联帮’、墨西哥贩毒集团、美国黑手党的跨境洗钱通道，每年过手几兆亿日元，从今往后，您是庄家，我只抽一成跑腿费！”
他喘着粗气，见江延年面色无波，急忙加码，几乎是在嘶吼：
“紫苑小姐，求你求求公子！甚至……甚至整个稻川会！我可以宣布加入三合会，让稻川会成为您的‘子公司’！从今往后，关东地下世界只有一个声音——就是您的声音！我……我只求在轻井泽给您看一栋别墅，留一条老命……当一条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