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城众悍不畏死,怎么也会无所举措?
当然,明哲保身并不是错。
但现在的举动,更像是明知绝境,却没有断尾求生,而是困缚原地,自取灭亡。
第一城主没有发怒。
她只是抬眼,看向轮转的日月梭。
“你看见了么?”
乔荷尽抿着干涩唇瓣,没有答话。
“你看见那些木偶了么?”那双冰冷的血瞳终于有了些许的温度,“我当了一辈子宁折不弯的利剑,临终之时,却可笑地生了些优柔寡断的心肠。”
第一城主轻声道:“我不想再让他们,死第二次。”
乔荷尽脑海之中似有惊雷炸响,浑身气力为之一窒。
因为她听懂了第一城主的话。
她的唇瓣嗫嚅了一会儿,才涩然地道:“第一城众……都死了么?”
日月梭层层空间翻转反复。
无数面孔垂死挣扎。
目眦欲裂的眼睛,悍然无畏的神情,疲惫不堪的垂首……所有面孔鲜活而又热烈,因深陷绝境而显出夺目光彩。
但是他们,早就死了么?
“统兵掌帅,须心怀铁石。”第一城主低凉的声音里似乎裹着数不尽的悲怆,像是一捧寂寞的灰烬,“我们驻扎在第一城,就要有赴死的决心。第一城的人,每一个都当自己是一柄利剑,可以冲杀,折损,抛却。”
“那个时候,大部分的城众被共振成了妖魔,毫无理智,互相厮杀,第一城一片混乱。就在这个时候,三头大魔入侵,第一城战力聊胜于无……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退却,而是费力地与大魔周旋,我杀死两名大魔后,现在的大魔名为朝天阙,是偶人成魔,它将城中所有城众的身躯转化为木偶,洗刷了他们的神魂。我用日月梭找到了破绽,将第一城众的灵魂掠到日月梭的空间之中。而那之后……”
第一城主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潭沉寂了许久的池水,池下暗流涌动,池面水波不兴。
“第一城,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圣人其寿千秋么?
时光恒如流水么?
为何她会觉得一寸一时,如肝胆俱裂,剖心煎熬?
“大魔想要吞掉所有城众,于是摘下了所有城众的眼睛镶嵌到了腹中,凭借他们的眼睛和木偶身躯来寻找城众的灵魂。”
“一旦被大魔吞噬,四极寰宇之中,再无转世。”
“可能是我软弱吧。”第一城主平淡地道,“我没有办法再杀死他们第二次。”
她的声音轻如云烟。
听起来,很轻易地就会被风吹散。
这听着真叫人难过,传记里无坚不摧的英雄,在述说她的软弱。
“他们并非城主所害,怎么会是城主所杀?”乔荷尽忽而开了口。
少女声音温和:“他们死于战场,这是军士的荣耀。”
“真正的荣耀应该是荣归故里。”第一城主道,“而不是马革裹尸。”
乔荷尽却道:“沙场本就埋骨之地。既然披上战甲走上魔境,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荣归故里是所望,可守得住身后故土,亦是他们所求。”
第一城主长久静默,道:“我死前,会传道于你,我破开风壁之后,恐怕就没有余力了。你只要传递讯息,大魔定然会追杀于你。而你必死无疑。”
乔荷尽毫不犹豫地道:“我会想办法活下来的。”
“若是活不下来呢?”
“那就再想想办法。”
第一城主看着她,忽而觉得没有看错人。
日月梭无数关卡都无法消磨乔荷尽的意志。她不会伏死,只会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