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綪雪点点头，她见碧竹脸色微微地有些苍白，知道这桃花渊必定不是个寻常地方，于是回握住她的手，等着她平静下来。
碧竹缓缓道：“听闻那里是人间仙境，还住着位仙子，人称花娘子。她本不是江湖中人，只是江湖人因她妙手回春堪比鬼仙，找不到鬼仙，自然会寻到那里求她医伤解毒。久而久之，那里便变成了谜一般的地方。据说此人手眼通天，三教九流都能为她所用。”
白綪雪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她扶额叹道：“没想到天水燕的这个师姐这么厉害啊。只可惜，这次去没见到她们的师父。其实很奇怪，除了花娘子和她的婢女，我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天水燕既然有间屋子，那她的师父也一定有一间才对，可是我连一个老人家用的物件都没有见到。”
“小姐怎知天水燕的师父是老人家呢？为什么就不能是花娘子？”
白綪雪吃了一惊，道：“花娘子才三十的样子，而且你说她堪比鬼仙，鬼仙的武功也不好，如何教得出那样的徒弟。”
“小姐，江湖中能者收徒，本就不论年龄。昔日青城道人十三岁收徒，他的徒弟足足比他大了一旬。何况因为花娘子的医术，江湖中慕名而去的不计其数。这也便是为什么她本不是江湖人，也是江湖人的缘故了。她若开口，让他们教上天水燕几招，又有何不可？再者，她那样艳冠群芳的姿色，不用开口，只是勾一勾手指，抛一抛眼波，便有大把的人愿意抢着去教了。”碧竹道。
白綪雪凝眉细思，终于点了点头，道：“如果你说的是对的，花娘子是天水燕的师父，皇上又同花娘子和天水燕关系匪浅，那会不会连皇上也是花娘子的徒弟？”
碧竹表示认同。“皇上既收得了莫央那样的高手，再去拜个师学个艺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否则，宣州不是皇上做王爷时的封地，如何同宣州的柳家和桃花渊都扯上了关系。”
白綪雪食指虚点在半空，恍然明白过来，道：“你说的对。桃花渊和柳家都在宣州，所以他才会因缘际会救了心羽，不过没准柳家和桃花渊许就交情深厚，他们俩还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只是一瞬，她眉眼间晃过一丝悲悯，一丝哀愁。她想起聚美楼中的那些议论，低低道：“只可惜，心羽就那么巧，才一回家，家中就遭了变故。我外公，却成了江湖人人喊打的凶手。”
碧竹拍拍白綪雪的肩膀，安慰道：“江湖中多数人一向只信传言，并无什么判断。唐老前辈和庄主一定不会滥杀无辜，做下这样的罪孽。”
白綪雪叹口气道：“我何尝不知。只是觉得诸般事缠乱如麻，总也梳理不出个头绪。”
她神思游离般趴在桌上，看向脏兮兮的灯罩。其实她根本就没在看灯罩，她没有焦点的视线仿若落在一片虚无里，她想了许多事，又像什么都没想。良久她才自言自语地低嗫着，“说起桃花渊的人皮面和破囊瑰，我都有些怀疑鬼仙他赌气走掉的夫人素娥就在桃花渊。你看啊，天水燕的人皮面出神入化吧，花隼又找人来扮他，若说他不会换面，我才不信。可是天水燕又的确不认识千面素娥。你说花娘子或许是天水燕的师父……”
如同黑暗中突然透进去一线光，她霍然起身，嘴唇轻颤不已。“花娘子若是天水燕的师父，那便是她派天水燕潜藏在芜茗山庄。她可以派天水燕，也可以派花隼……”
天光微曦，万物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沉寂如洞天别府。白綪雪的面容因这突然的激动而褪下一层血色。她苍白的面颊和眼眸中深沉恐惧的神情让碧竹的心中荡起一丝不安，轻声问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