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想见到那时的欧阳皓。”花隼将目光移开，闪烁难安。他没有聚焦的视线又慢慢转回白綪雪的脸上，她白皙面庞上春露般清澈澄亮的眼眸里秋水荡漾，让他心中波动不已。
这副容颜，正是他朝思暮想不惜得罪花娘子也要留在身边的无双容颜；这颗心，也正是他机关算尽不惜冒着司空云霆一世牵绊的风险也要留在身边的纯净心灵。他一时恍惚，不由得暗暗怨恨往日岁月。四年前，他奉花娘子之令潜进芜茗山庄，惊动啸虎堂和龙吟卫而受了些皮外伤。
他本可凭一己之力逃走，虽然艰难，毕竟可以。可那么巧，他见到了白綪雪。
她无所畏惧地挡在他的身前，面对她怒容满面的兄长和剑林之后一身青黑的龙吟卫。他一十七年吴国皇宫的如履薄冰让他淡漠而警惕。他见到了一种比自己浴血出逃更为简便的方法。他挺身而出，一身血污挡在她和司空云霆之间。如他所料，白綪雪心地纯良，且勇敢坚定。就在她在震惊之中将他拉回她身后之时，他亮出了他的匕首，虚抵在她的腰后，刚好在司空云霆的视线之中。
这是他的一念之差。他回宫之后，扯掉她在他胳膊上留下的笨拙结带，忆起她稚嫩的但是无所畏惧的容颜，觉得芜茗山庄那样古怪神秘的地方竟能养出这样的小女孩，当真难得。从此，他才着意同花娘子打听芜茗山庄究竟是怎样的地方，于是他也才知道，她非司空庄主亲生的身世。
事情本已到此为止，她在芜茗百里水泽的呵护中成长，而他在江都皇城继续举步维艰。偏那么巧，他再一次见到她。她已娉婷婀娜，她的身边，还是站着那个司空云霆，他望着她的眼神还是那般与众不同。她出手相救武三平看中的那名女子，他便知道，他眼中的这个人还是当年那般，善良可爱，她的心中，一定是明月入怀的旷达和虚缈。在醉仙阁的明媚日光里，他第一次觉得他自己心思透亮，第一次觉得余下的人生，倘若她在他的身边，该有多好……
白綪雪撑着他的肩膀，远远地向后撤去。她腮颊粉红，被他看得愈发不好意思。花隼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低声道：“你刚才冲进来的样子，真是吓到我了。”
“为什么？做贼心虚？”
“我以为你会怀疑我和天水燕有私情。”花隼笑意盈盈。
“不会的。”白綪雪摇摇头，道：“我想都不会这么想。如果你真是喜欢天水燕，那你可真要悲哀了。”
“为什么？”花隼倾身向前。
“因为你一厢情愿啊。天水燕喜欢的可是钱云璧，很喜欢很喜欢。”热气开始淡薄，她避开花隼的注视，缓缓道。
花隼的脸色一滞，随即笑道：“幸好我只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白綪雪羞红了脸，目光无处安放，扫过他搭在桶沿的手臂。左手臂上一道斜斜的疤痕，微微高出一层。她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块剑伤，低声道：“那时候我真是害怕得很。”
花隼望着她专注的神情，声音低哑暗沉：“我倒看不出来你哪里害怕。”
白綪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一低头，才蓦地想起怀中的绢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