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味浓郁,实为佳酿。入喉爽滑,回味甘甜。断忧香的味道。无色断忧香,七天好梦来。纵然只有七天好梦,也是好的。白綪雪自斟一杯,又是一杯。她从未醉过,因她从来只偷喝一杯酒。可今日,宁婵愈发得意的笑容里,她渐渐醉倒在桌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也不知那笑,是甜是苦。
皇上本就应该有佳丽三千。后宫本就应该莺莺燕燕。嫔妃本就应该心胸宽广。哦,对了,她算花隼哪门子的嫔妃。
明明一切都对,可她为什么还这么不开心。欧阳皓和花隼已是一人,她的感情也已归于一人。她为她娘亲才来到吴国,可若这只是谁的一个玩笑,她也已走不掉。她终于明白,心羽为何说——
未来很长,你若是动了心,在这宫里便做不到毫不在乎。莫说后位,便是连他多瞥了谁一眼,你都难过得要命。
她的确已难过得要命。她只想饮下断忧香。
白綪雪还未来得及做那悠长而又缱绻的美梦,便被近在耳畔的人声吵醒。
睁开眼来,熟悉的桃夭殿的纱帐。侧头一看,是并不陌生的笑脸。叶壬的脸。只是叶壬平白苍老了几十岁。
白綪雪一见到他,便挣扎着起身,见花隼不在,赶紧问道:“我外公现在如何?柳家的命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壬垂下眉睫,避着她的目光,低声道:“个中曲直,现在还不方便对小姐说。小姐只需记得,唐老前辈英华夺天,芜茗山庄仁义内敛,是必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的。”
“我自是相信。可外面都在传……我只是很担心……何况我还认得柳家一人,她本不必死的……”白綪雪微喘道。断忧香虽不致命,却损人气力,她每说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碧竹握着白綪雪的手道:“小姐刚服了解药,不可再伤心了。皇上已经来过了,吩咐要最好的御医来给小姐看病。小姐若连累叶壬惹了圣怒,岂非不好?”
白綪雪看了看叶壬,无力地笑道:“最差的是你,最好的也是你。”
“大公子不放心小姐,自然飞露宫里无论要什么样的御医,都只会是我。”叶壬柔声说道。
不放心。白綪雪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微微地有些酸疼。白綪雪不敢看叶壬,只望着锦被之上的绣纹装作随意问起:“哥哥他呢?还好吗?”
叶壬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忍住,淡淡说了出来:“大公子他去了大梁。”
“那里战乱不断,哥哥去那儿做什么?”白綪雪猛地抬起头来,看见叶壬眼中流露出来的复杂神色,心中突然波动不已,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冒出来,久久不息。
叶壬的唇角勾起一丝苦笑,道:“小姐刚服下解药,身体还虚得很,我本不该说的……”
“你快说!”白綪雪气他吞吞吐吐,不停地咳起来。碧竹连忙给她顺气。
叶壬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尽量平心静气道:“小姐应听过令尊令堂当年烧毁的房前发现了铁莲子和三星镖。铁莲子是铁当家寇段平的暗器,三星镖是孤胆雄狮刀三爷的暗器。他们两位都是十五年前行走江湖、声名虽狼藉武功却鲜有对手的人物。可是十五年间,没有人知道他们二人去了哪里,他们仿若消失一般,再无踪迹。”
白綪雪攥起了拳头,切齿道:“我恨不能亲手捉到他们问个清楚!究竟与我爹娘何怨何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