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綪雪轻裙曳地，微微的声响传来，她安静地听了许久。单调的步履声和悉簌声里，白綪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让她不由得顿住脚步。她用只有碧竹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长公主的母妃同姜太妃是不是很要好？”
碧竹摇头，道：“不清楚。小姐怎么想起问这个？”
白綪雪边走边低声说：“我总觉得这宫里神秘兮兮的，有些不正常。一朝公主出嫁，哪会这般巧合三番均遭厄运，此其一怪也。文帝也不追查，由着大家妄自揣测怪力乱神，说明文帝定是知晓一些内情的，此其二怪也。更怪的是，长公主方才说她就要回来了。”
白綪雪挑着眉看向碧竹，碧竹手捂着胸口，比着口型，“太后？”
白綪雪淡淡地笑了一下，道：“是啊。太后。这宫中连着发生的凶事似乎都同太后脱不了干系。可是太后又在哪里呢？倘若长公主的母妃同姜太妃情若姐妹，姜太妃都遭火噬，长公主的凄惨境地便有了一种可能的解释。你我上次在文鸾苑听到的事，不正说明太后同姜太妃仇怨匪浅吗？那么太后在暗中复仇并非没有可能。”
碧竹也不过才点了一下头，二人的脸色便全都变了，在月光下透着一种血色失尽的苍白。她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很低，可是空中却响起缓慢的掌声。一下又一下，直将二人提在嗓子眼的心拍得生疼，一阵凉麻冲上头顶，让她们定住脚步，再也动不了。
“花妃好见解。”仿佛从黑暗中凭空生出一个人来，低沉的嗓音划破让人窒息的宁静，他漆黑的身影走到墙上的宫灯之前。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阴影一下子拖得很长，覆在白綪雪和碧竹的身上。
白綪雪一瞬间想起一个人来。那是一个形如鬼魅，飘忽无踪的人，一个气场强大，却似乎没有敌意的人。她看着逆光之中漆黑一团的脸，手缓缓攥着碧竹的手腕，高高地抬起，让暖红色的灯笼照在那人的眼前。一张剑眉入鬓、目中精光闪动的面庞便露了出来。灯笼在立体起伏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得他五官如奇峰峻岭，棱角分明。
这张脸新鲜陌生。白綪雪试探着问：“黑风鹫？”
“花妃好眼力。”黑风鹫抬手将灯笼按下。微弱的光线里，他双眸清寒，紧紧地盯着白綪雪。
“之前谢谢你……”白綪雪猛地闭上了嘴，因为黑风鹫的脸又没入了黑暗。
夜风送来黑风鹫的低语：“我来是提醒花妃此非桃夭密室，妄议天家是宫中大忌，只会给花妃带来无穷的烦恼。”如他来时一般，他微微的一个动作，悄无声息，渺无踪迹。
白綪雪想谢的话，想问的话统统含在舌尖。
碧竹后来却从心柔那里知晓了答案。花琇的母妃原是敬妃，君恩也有浓时，同姜皇后并不太对付。她在萧妃离开的第二年便暴病而死，死前没有一点征兆。
白綪雪深锁眉头，一杯又一杯地灌着茶水，烦躁不已。“这样太后便没有理由去下毒手了，那又是谁呢？还有谁得罪了三个朝中重臣文帝竟还有所忌惮的？”
碧竹又给白綪雪续了一杯，柔声道：“我看未必。宫中从无永远的敌人，也无永远的朋友。倘若有一个共同的利益，敬妃和姜太妃是可以联合的。她们共同的敌人或许正是太后，当年的萧妃。她们一定是做了一件极可怕的事才招惹了这无穷无尽的仇恨，如鲠在喉许多年，祸及子女。”
不过是有感而发随口说出的一段话，白綪雪却同碧竹相顾无言。彼此眼神中那搅弄起的阴云蔽日久久不能散去。
一直等了好几天，花隼都没有出现。宫里却人来人往热闹了起来。一日，白綪雪同整理茶具的心柔说：“选秀快开始了呢。”
心柔笑了笑，可那笑既不是悲戚，也不是开心。她的笑里竟然连一丝感情都没有。
荣国公进献的秀女连一点影儿都没有，慈寿宫里却迎来一位极轰动极让人难以想象的大人物。
太后回来了。
白綪雪想过太后可能会回来，但她从未敢想她果真会回来，而且回得这般容易。但她回来了，很多事情便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