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太后回宫这一天,花隼踱着步迈进了飞露宫的宫门。夕阳最后一抹光辉洒在他锦绣龙袍上,流光溢彩闪着耀目的光泽。
白綪雪其时正盘腿坐在郁郁葱葱的桃树下,拨弄她手下的古琴。
“其声忽而慷慨,忽而哀婉,这首曲子,大概说的是一位美人吧。”花隼停在她的身后。
白綪雪头也未抬,道:“是红颜劫。我想我的采薇姑姑了。”
“那我呢,你想不想我?”
仿若远山飘来的断叶泥土的芬芳,清新而又迷离。琴声戛然而止,手指已离了琴弦,白綪雪哑声道:“不想。”
花隼弯下腰来,将脸贴在她的发髻上。玉钗的微微凉意和忍冬簪繁复错落的细长的花条轻轻地印在花隼的脸上。他的气息吹吐在她的耳畔,“朕知道你不开心。朕也不开心。她们都已经遂了心愿,只有朕和你……”
白綪雪的眼圈只那么一瞬,便已红透。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么轻易就可以原谅他。她转过身来,将头埋在花隼的怀中,伸出手来轻轻搂着他的腰。他腰间玉带微凉如水,她的掌心炙热若火。冰火相依,如同这世上相互取暖的最后两个人。
花隼抚摸着她黑缎一般的发,浅声道:“太后回宫,诸事待议。接下来这几日,朕也会很忙。你若觉得无聊,朕许你出宫去玩。可好?”
白綪雪猛地抬起头来,撞上花隼的下巴,歉意大盛,慌忙去揉,揉着揉着双颊飞起了红霞。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轻声道:“我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君无戏言。”
“那我可以带碧竹吗?”
“还有莫央。”
“那癸真呢?”
花隼嘴角的笑意突然就消失了。他淡淡地说:“癸真的事,芳棋说了算。”
“怎么,你不是最疼她的吗?”白綪雪仰头看他,眼睛乌亮浓黑,就像雨后晶亮的葡萄,在一汪水泽中微光闪动。她隐去眼中复杂的犹疑,露出少女的天真来。“你才是吴国的皇帝呀。”
花隼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唇角又是惯常的那抹笑意,道:“皇帝也要听太后的话。”
白綪雪侧过脸去,柔声道:“我是不是要去给太后请安?”
花隼摇了摇头,在她身旁坐下。“现在最好不见。等她处理好了手上的事,自然会宣旨见你们的。”
白綪雪的笑脸在夕阳下灿烂如一捧娇美的鲜花,吐露摄人心脾的芬芳。连日来思君不见的冷清和委屈已然化作一阵清风。她得了允诺,可以出宫;她得了特权,这是他的情意。纵然还有隐在胸口的那些疑问,但太后,已经来了。那个谜一般的女人,那个可以挟制癸真的女人。
江都城的繁花似锦,她向来就很喜欢。她靠在花隼的臂弯中,想着哪一天最热闹、最适宜出行。飞露宫的桃树下,两颗心又并在一起,琴声悠扬,也有了欢乐,袅袅飞过檐顶,飞过宫墙,飞向那无拘无束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