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綪雪扑过去，蹲在床边，去拉姜太妃的手，道：“太妃，你怎么了。你忍一忍，我去叫……”白綪雪突然顿住。姜太妃的手上黏腻腻的，看不见也能猜得着，那是血。满手的血。
碧竹的火折子下意识地递过来。于是两人便都瞧见了那一张皮肉翻开、黑痂瞒额、枯发成灰的一张脸。她原来那冷漠的双眸如今已辨不出一丝的情感，并非因为她更为生无可恋，而是因为它们实在已不能算是一双眼。
一张摧人心脾的血肉模糊的脸，在朦胧的黑暗中，更叫人魂飞魄散！白綪雪的腿软无寸力，悚然跌坐在地上。她的手也滑了下去，却又被姜太妃枯瘦的黏腻的手紧紧地攥住，如同攥住一条湿滑的鱼，又如在泥潭中攥住最后的希望。
“司空綪雪，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否则，我和琛儿……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因为用力，姜太妃的脸扭作了一团，阴森森地如同才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白綪雪惊吓万分，猛然将手抽出，使劲地攥紧衣裙。碧竹骇然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如此诅咒我家小姐！”
姜太妃咧着嘴。一声接着一声，那笑就像鬼嚎一般。她大口喘了几口气，似已恢复了气力，她恨声道：“都是因为她。不是她，那萧贱人的儿子便不会去夺我儿的皇位，她又怎么能堂而皇之进这文鸾双宿苑！”
碧竹觉得她简直无可理喻。“你想多了。皇上不会因为小姐便去争这皇位。”
“是我想多了。你们怎么会信呢？”姜太妃凄然道：“花隼的不幸，便是有那样一个娘。你们都会不幸的，我一定会睁着眼好好看着！”
碧竹抱着白綪雪，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姜太妃已然是个疯子，可怜的疯子，可恨的疯子。
姜太妃却像许久许久没有说过话一般，脸颊钻心的灼热疼痛丝毫没有阻碍她的精神，她兀自说下去：“那贱人她以为她可以骗天下的人，却偏偏骗不过我。你们一定没有见过这么丑的人，她丑得连花滐见了都惊慌失色！当年若不是我在她的饭食里下了药，让她昏睡过去，她还以为她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可以专宠一辈子。我真想扒下她的衣服去看一看她衰老的模样，我真想一刀一刀剜下她的肉，去喂狗……”
话已是疯话，不堪入耳。姜太妃继续骂着，假若咒骂可以减轻她的痛苦，她在她的文鸾苑当然可以一直骂下去。碧竹却生怕她再有恶毒的诅咒，托起瘫软在地的白綪雪站起身来。
白綪雪失神地站着，突然道：“你闻到了吗？”
碧竹侧过头来看着她，点头道：“满屋子的臭味腥味。”
“不是。”白綪雪摇摇头，声音飘忽如一阵风。“似乎有破囊瑰的味。很淡，很淡。”
“小姐，我们走吧。”
碧竹拉着白綪雪逃也似地奔出了文鸾苑，空留姜太妃絮絮地骂着。
桃夭殿内，白綪雪疯狂地搓着手，盆中的血水腥气浓重。飞露宫中花隼指派来的宫婢只有心柔，碧竹不敢使唤，便又打来一桶水，在院中桃树之下同白綪雪简单冲洗一番，将她们换下来的染血的纱裙藏在门外，等着第二天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