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澜一怔,若有所思道:“得病?我说为何我慕名去看他,他对我极为冷淡,原来是得病了!是什么病?厉害不厉害?”
裴豫把沈谈病情说了,又道:“那个沈谈对属下说道,少卿王澜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他十分佩服。他写了一部韵书,里面有些内容,想请大人指正。”
“哦?他是这么说的?”王澜脸上露出喜色。
“大人,属下见他病得实在厉害,就将他转进小监室单独关押。而且,他要请大人过目指点的内容,需要由她女儿写下来。属下自作主张,安排她女儿照料他养病,以便代沈谈书写。大人若认为不妥,属下这就把沈芸娘送回女监。”裴豫道。
“嗯……大虞律确有条文,若囚犯生病,可派亲属进监牢照看。她女儿虽是犯人,但是至亲,你这么安排不算错。”王澜道。
裴豫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有王澜这句话,日后就不怕有人借机生事了。
裴豫说话声音很低,但王澜并不知裴豫的心思,语调如常,邹宪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邹宪看着裴豫,眼中全是不满之色。
会食过后,裴豫出了大理寺。
“又迟!”
邹宪追了上来。
“邹大人!”裴豫行礼道。
“又迟,你为何对那个沈谈如此上心,处处帮他?难道就为他是你的同乡?”邹宪道。
“呃……属下并未对沈谈有特别的关照……”裴豫忙道。
“哼,这话你去骗骗王少卿就罢了,不要拿来敷衍我。我不管你和沈谈有什么关系,但你要记住,沈谈是谋反重犯,而且,窦怀贞一案是陛下钦办的案子,此中分量你自然知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和牵扯到这个案子的犯人有瓜葛,以免引火烧身!”邹宪正色道。
“属下明白,属下从来都是依律行事,绝不会徇私,请大人放心。”裴豫道。
“你知道就好。又迟,你这人性子太过执拗,若在办案子上,这是好事,但行走官场,你这性子若不改改,迟早会吃亏的!”邹宪道。
“是,属下明白。”裴豫道。
“你嘴上说着明白,我看你敷衍得很,是不是又不拿我的话当回事?我告诉你,窦怀贞谋反案非同寻常,乃是陛下大动作的前奏,其厉害你或许想象不到,我也不能对你多讲,你好自为之!”邹宪叹息道。
裴豫自然明白邹宪话里意思。
窦怀贞谋反案,是皇帝要清扫藩镇,收回地方大权的试探之举。
窦怀贞是否真的谋反,牵扯其中的州县官员是否真的参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要用谋反案做借口,先从幽州开始,一步一步将节度使的权力收回朝廷手中。
扫去一群人,然后换上皇帝自己的亲信。
于其余藩镇而言,既是敲山震虎,又是射镝宣战。
沈谈说他自己并没有谋反,裴豫有几分相信。
和沈谈一同押到大理寺的其他官员,也未必都罪有应得。
此时若和这些人交往密切,不用四处打点试图为他们脱罪,单单去牢房里探视他们,就可能被皇帝厌恶,说不定就因此划为同党,轻则贬官左迁,重则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