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大伙儿一阵劝说,周一枪才说出了事情原委。
原来,周一枪跟着师傅学了一阵子以后,因自恃武艺已成,也是自己眼光短浅,做人器局小,背着师傅,教人拳脚,收取小利。他的这种小勾当被师傅知道后,痛训一顿。周一枪本已认错,只怪自己财令智昏,保证以后再也不犯。可于老先生也是个犟脾气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周一枪不争气,败坏他的师门师规。于是,一气之下,将周一枪逐出师门。周一枪气性也大,他一挺脖子,说,“走就走,反正哪里也饿不死我!此处不留爷,只有留爷处。”就这样,周一枪离开师傅,四处流浪。后来,到了苏州,被张德茂的玉永镖局收留,直到现在。
“就为这事?你就跟师傅断了几年的音讯与十几年的栽培之情义?”左二把惊奇地问,“要给了我,师傅说成什么也不会走,就跪在山门前,等师傅回心转意。出来谋生那是另当别论之事,两码事岂能搅在一起!如果就这么点小过节的话,那你今天更应该听我的,到你师傅那里再次承认错误。另外,也看看老师傅身体如何,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念师傅?”左二把耐心地开导他。
“怎么不想呢?在苏州的时候想,在路上的时候,都想。到沧州地面,我越想念他老人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想他老人家都有些魂不守舍了。”周一枪说。
“这不结了。大丈夫未必无情!你何必要让自己的心受那么大的委屈呢!走,咱这就去。”
左二把一手拉着周一枪,与曲老三等相跟着,将镖车等都带上,浩浩荡荡向沧州小李村进发。
“喏,这就是师傅家。”在周一枪的带领下,找到了于文登的家。
“周一枪啊,你怎么才回来,你师傅已于三年前去世了。”
可不巧的时候,听师娘说,于文登已于前年去世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真是个混账,师傅啊,我来得太晚了。”
周一枪顿时傻了眼,手里提着左二把帮他买的点心也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跪在师傅的遗像前,放声大哭:
“师傅啊,都是徒儿不仁不义不孝不悌,惹您老伤心,您怎么那么快就走了,也不等我回来看您一眼!”周一枪哭得涕泪交流。
“一生为师,终身如父哪!真正是徒欲孝,而师不待。”
站在一边的左二把与曲老三也唏嘘不已。
“周一枪,你可知道,你师傅临死的时候,还念叨着你的名字,足见他也有些悔意的!可你们师徒二人都是犟骨头,谁都不肯认错,所以,都造成了终身遗憾!”师娘擦着泪,把周一枪拉起来。
这时候,进来了两位师弟,拉住周一枪,上上下下地打量,又甩给他两拳,论及师傅,师兄弟三人抱头痛哭。
“师娘,请您多保重。周一枪还得给少东家去保镖。等再回来,徒儿来看您。徒儿会像孝顺母亲一样孝顺您,会像师傅在时,孝顺您。”
周一枪别过师娘。临走时候,对那两位师弟说,“师傅已经走了,想孝敬都来不及了。你们都在跟前,就好好地孝敬师娘吧!”依依惜别而去。
好长一些时日,周一枪闷闷不乐。
“少东家,您看老周,一点都不高兴,愁眉不展的。”曲老三担忧地说。
“是的。”
“咱们怎么劝解劝解他?”
“不必,此事一定要让他自己在心里转过弯儿来,咱们这些外因都不顶事。”左二把也不解劝。
曲老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去解劝,被左二把拦住。
不日,他们到达保定府,
“咱们可是到达保定府了。真是上苍保佑啊。”左二把仰面对苍穹说。
见到货主,他们即将交货。
“你们二人,来,开锁吧。只有你们俩人同时在,才能开这些镖箱。”
周一枪掏出镖箱上的钥匙,曲老三也掏出镖箱上的钥匙。按镖行规定,所有的镖箱都配有两把锁,一把明锁,一把暗锁,一来为防止镖师们作弊,有了过失,互相推诿,二来为以防万一,如果丢失镖箱镖货,明锁暗锁不同时打开的话,歹人一时半会也打不开镖箱。所以,就用两把钥匙相互牵制,相互持守。
“左师傅,你们押送的镖货,按时,准确,完整无损。”
交验了镖货,接货的也是一位有信义的大商人,姓邹,他一人开着好几家来料加工丝绸厂子。他拉着左二把的手,给付镖礼时,说,“咱以后就是相与了。这些镖礼只能算是酬谢之金,里面有大大的兄弟相与之情啊!”
左二把客气地说,“以后,邹东家有什么生意,只要看得起玉永镖局,我们就一定会担保到底,把生意做到底。”
“那是自然。我不仅会把所有的生意都给你们,而且还会为你们接风洗尘,犒劳庆贺。”
邹东家设宴款待了左二把一行。因送货及时,又赠予了脚夫们一些小费,大家自然满心欢喜。
左二把不敢久留,第二日便起身,顺原路赶返苏州。在咱过娘娘滩的时候,孙二娘又出来相送,左二把已是满面春风,像对待一个情妹子一样,看着她,和她亲热地说话,不再那么拘谨,那么自我诘难。
“你就把这里当作一个难得的家吧。只要你才能时候来,我都会等着你。”孙二娘对左二把恋恋不舍却又情意满怀。
“要不,你也跟我一道回苏州吧。在那里,彼此有个照应。岂不是更好。”左二把邀请孙二娘回苏州一起过日子。
“这本来是好事,可是,奴家却不愿意。为何?人相厮相守在一起,时间久了,那份感情会被磨平的,会被搁浅的,会被疏忽掉的,而距离产生美,江湖是道长情流,君在那头,我在这头,那感情的活水长长久久地流着,岂不也是美事一桩!”孙二娘的一席话,令左二把想起了芷蕙姑娘。
“怎么天下的好女子,心中装着自己的人心上人,大都却愿意独守空闺,而不愿意厮守在一起!这是为什么?难道婚约不好吗?难道在一起不好吗?”左二把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揣着这个问题去问芷蕙,向她请教。
真是女人的心,天上的云,不好揣摩不好一揽入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