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上,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人,背向而立。
“师傅!?”
一种神秘而奇特的感觉,紧紧攫住了左二把,他失声叫道。左二把分明感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那种刻骨铭心的师恩油然升起。
于徒弟而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像左二把与白眉道长,比父子还要亲,还要心连心。
那人也不回身。其实,此时的白眉道长,听到左二把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真正是五内俱焚,心潮如江翻海倒。这个徒儿呀,真是叫师傅牵肠挂肚!
于师傅而言,看着一个徒弟的成长,就像看着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甚至比亲生孩子还要费心思。像白眉道长一生无子,终生授徒,这些徒弟在他心中,眼里,那就是生命的延续与再生。
泪水模糊了左二把的视线。他期待这位长者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恩师!莫非错了?不是他老人家?左二把一挤眼,两颗豆大的泪珠子掉在地上。
一定是,怎么会错!那身影如影随形,时刻在心上划过。
白眉道长缓缓转过身来。看得出来,老人是极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
“师傅!真的是您老人家?二把还以为是认错了呢!”左二把迈了一大步,几乎是飞了过去,一下子扑倒在白眉道长的脚下,长歌当哭,泣不成声。
“起来吧。为师的早知道你要路过这里,叫你师弟在这儿迎你。”白眉道长说。
原来是师傅有意安排。也是天意啊!
多少日子,自己一直行走江湖,阴暗不明,阴晴不定,只顾跋涉,埋头行走,不能说铁肩担道义,但也可称明月照此心。多少日子,在刀刃虎口中觅食,像这样平和的日月泰明,岁月相守,他几乎忘记了,现在,身处其中,感到无限奢侈。
不远处青山如黛,山上青松叠翠,高下相间,飞瀑奇石爆出耀眼的光芒,映照着奇花野草,炫出美不胜收的色彩,红的耀眼,绿的碧绿,白的雪白,青得靛青。远处的山峰,耸立在云雾缭绕间。山坡上一片菊黄的山花,映着带水气的斜阳,河流,飞瀑,蜜蜂,蝴蝶,在其间嗡嗡寻觅,不是人间仙境,却胜似人间仙境。
“师傅可真会选地方。在这种花香鸟语,春和景明之地,让人间美丽的情义在此相聚,真是再好不过。”左二把心里一阵高兴,一阵激动。
镖车人马自然全被请到庄上。庄上人家会集一处,杀鸡宰羊,好酒好饭,招待镖行的弟兄们。
左二把与恩师阔别近二十年,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而现在已经是不惑之年了。其间风雨沧桑,人世冷暖,真有满肚子的话想对师傅说。
“说吧,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白眉道长慈爱地看着他。
“二把不会说苦,不会说累,苦,只要吃了,不说出来,就不会是苦,而是人生至宝,是心头沉淀淀的积累,是阅世的法宝那些累,只要受了,不说出来,就不会是累,而是人生经历,是人生难得的财富。人生的过程,本来就是由苦和累组成的,也是由品尝苦和累的过程组成的。其间的五味杂陈与收获成功更是人生况味的一部分。”
于是,左二把将承接“玉永镖局”改“昌隆镖局”,又在家乡设分号之事说与师傅听。师傅大加赞成。还提醒左二把不妨可以广开镖局,在镖言镖,在行言行,不妨此生将镖号镖局做到极致,做到无人能敌之势!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事业,就是无怨无悔的豪迈人生!大丈夫生而为人,一生当以一业之至广之至大!
左二把大受鼓舞,又将押七禽图进京,如何面君,如何受赏,又如何与孙银成张钧交手一事说与恩师。听后,白眉道长沉吟良久,没有说话。左二把知道师傅在为他担心,在庄上只住了两日,便借口镖货催期,急着上路。左二把要上路,白眉道长也不挽留,只管放他走。
张仪却不然,他自然诚心实意挽留这位武功高强的师兄,在他们庄上多住几日,好与他切磋技艺。左二把连忙推辞他的好意。张仪求救师傅。
白眉道长定定地看着左二把说,“就让他走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左二把知道师傅会理解他的。遂护镖起身。
目送左二把远去,白眉道长轻轻说,“二把啊,此生的祸根,你可是在有意无意间就种下了!这既是你的孽债,也是师傅的罪过呀!”
农历二月初二,是龙抬头。
北方讲究吃煎饼,说是为龙王爷扒皮,好让他老人家脱下旧时裳,换上新衣妆,顺利完成新陈代谢,身体康健,延年益寿,好为百姓降雨播祥。
早年,张翠兰奔波于苏州与文水两地之间,两个儿子想要父亲,她自己作为妻子,也放不下左二把。
后来,她慢慢知道左二把在苏州有义父义母和芷蕙照料,也知道芷蕙姑娘是个正经女子。并非心存妄念与非分之想的女子,便放了心。在一个极为奇特的日子里,就是左二把初到苏州的二十周年的纪念日里,翠兰以左家大奶奶的身份,给芷蕙去了封信,信里以极其诚恳的态度,以推心置腹的诚意,以女人理解女人,以女人心疼女人的心,邀请芷蕙来文水玩儿,也将左二把托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