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初二,是龙抬头。
北方讲究吃煎饼,说是为龙王爷扒皮,好让他老人家脱下旧时裳,换上新衣妆,顺利完成新陈代谢,身体康健,延年益寿,好为百姓降雨播祥。
早年,张翠兰奔波于苏州与文水两地之间,两个儿子想要父亲,她自己作为妻子,也放不下左二把。
后来,她慢慢知道左二把在苏州有义父义母和芷蕙照料,也知道芷蕙姑娘是个正经女子。并非心存妄念与非分之想的女子,便放了心。在一个极为奇特的日子里,就是左二把初到苏州的二十周年的纪念日里,翠兰以左家大奶奶的身份,给芷蕙去了封信,信里以极其诚恳的态度,以推心置腹的诚意,以女人理解女人,以女人心疼女人的心,邀请芷蕙来文水玩儿,也将左二把托付给她。翠兰之所以这样,她就是想以一个女人的温柔待岁月之心,温柔对待另一个女人,然后让这个女人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男人。将左二把在苏州的平常生活与日常起居,完全托付给芷蕙姑娘。等于名义上完全承认了芷蕙姑娘的地位与价值。她相信,芷蕙姑娘一旦收到和读到这样的信件,她会感动得热泪撼肠,也会以更为坚贞之心对待左二把。
事实确实是这样。
由此可见,翠兰是何等智慧,何等慧心!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说的便是这个道理。特别是在感情与经济上的交道。
张翠兰从此不再文水苏州两地奔忙,她能将心思完全放在文水这边。有时,也帮着大伯子昌永和小叔子昌泰,处理文水分号这边的事情。遇到有特殊事情,她便与左二把商量。有时,她也能掌握着事情的出入,将事情处理井井有条。
随着岁月嬗递,安世与安民两个儿子慢慢长大,他们经常随着伯父与叔父练功出镖,张翠兰便有意让他们熟悉这个行业,渐渐走上了镖行之路,成为左二把的左臂右膀。
近年来,张翠兰年纪渐渐大了,感觉身体大不如前,苏州那边去得便少了,加上二把经常行镖在外,偌若回来几日,也有芷蕙姑娘照料生活起居,颇为放心。老家是妻,苏州是妾,左二把也算两头都有心上人照顾。
全家人都放心。
这日,张翠兰早早起来,一如婆婆的教导,让安世安民两个孩子与大伯家的安良,三叔家的安宝练了一会武功,便招呼他们吃饭。
近来,十二岁的安民一改淘气的样子,总是缠着娘要爹,一张口便问,“娘,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张翠兰故意逗他说,“是不是又惦念着爹给你买好吃的?”
左安民说,“我才不是呢!安才哥哥怎么就能跟大伯三叔他们出去,我为什么就不能?等爹回来,我得正儿八经问问爹!”
张翠兰吃惊地盯着左安民,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说不定以后会继承他爹的衣钵。
“不用问,这得等你长大了才行。”
“我已经长大了。我已十二岁了。”
“再长大些,把武功练得再好些。”
“娘,你的煎饼糊了。”左安民一声惊呼,张翠兰才回过神来。
“左二把,你个天煞的,你个混货,这时候,到底在哪里呢?如果为妻的能出去的话,就是随你走天涯赴海角也会跟着你,给你缝缝补补,为你鞍前马后,为你提鞋铺被,给你做一口热饭,给你做女人的一丝温存!你个没良心的,和你生活了十来年了,在一块儿时间加起来也没超过一年。你个好没良心的,上次来信说,大年不能回来,但过了正月说不定会回来。可左等右等,春天过去了,也不见你的踪影。我张翠兰的头发都让等待给熬白了。你可知道吗?我的夫君!”
张翠兰一边给左老夫人端着盘子送煎饼,一边心里念叨着左二把。左安民在身后一蹦一跳跟着她。
“娘”
张翠兰前脚还没进来,声音就飘到左老夫人的炕头了,热热的,柔柔的,轻轻的,令左老夫人感觉特别愉快。
“这个儿媳妇呀,我是当闺女对的。”
“娘,儿媳是既当儿又作儿媳的。”
左老夫人虽然没有闺女,可这个媳妇比闺女还要强许多。
“谁说枣树根根歪长的,媳妇不是婆养的。”
“谁说媳妇跟婆婆是天然一对冤家。在我左家,可不是这样的。所有这些俗语说法全都改天换地。这个媳妇比那三个儿子还强一百倍。”
左老夫人对这个媳妇太满意太喜欢了。一天不叫她几十声,好像太阳就落不了山,星星就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