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是你吗？”左老夫人微弱的声音。
“娘，是翠兰给您送煎饼来了。”
近年来，老夫人身体极差，再加上年事已高，右眼睛被一块翳子遮蔽着，行动不便，刚刚过去的一个冬天，张翠兰说成什么也不让老人出门，怕受风寒。老夫人本是练武之人，年少时候，筋骨也出过些力，现在老了，关节、骨骼一动就疼。亏得有张翠兰精心照料，老夫人才得以这样延年益寿。
“娘，这是刚摊的煎饼，媳妇扶你起来，吃几口吧。”
张翠兰和左安民站在老夫人的炕头。
“二把没来信吧？昌永和昌泰也该回来了吧？”
老夫人被张翠兰搀坐起来，抖抖索索接过盘子，吃早饭。
“应该快了吧！娘，正屋是盖起来了。西屋和东屋翻不翻修？”
张翠兰试探地问老夫人。
“听二把的吧。他要是翻修，我没意见。”
老夫人眼皮也不抬，花白的头发垂下来，本来就清瘦的脸，现在被岁月掏成了皮包骨头。
“娘，这几年，咱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依我看，就应该气气派派盖一座宅子。不说给后辈子孙做榜样，也算是光宗耀祖吧！你没听说祁县乔家堡的乔致庸乔家，盖了一座多气派的宅子！”张翠兰声音极轻地说。
“穷时想富，富时不能忘了苦日子。二把迟迟不动，娘想他也是这么个意思！”老夫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娘说的是。他弟兄仨个还为此抬了几回杠。老大老三说要盖得再气派些，二把却不让。想是在外头听着什么风声了。”张翠兰说。
“再大的风声也跟咱关系不大。咱都是老实人，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日月都是实实在在打拼来的，不是偷来的拣来的，更不是坑来的骗来的，男人们吃的苦，受的罪，走了路，熬了的日子，花了的心血，没有谁更比咱们做女人的懂左家的男人，懂这种日子。男人常年在外，在刀刃上行走，用命挣那几个带血的银子，不容易。翠兰，左家也委曲你了。”老夫人说。
“娘，听说外面很乱，捻子军，长毛闹腾得很厉害！乱世的女人能有一个安稳的家，能守着一家子安安生生过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张翠兰说，“二把喜欢小子，俺也争气，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俺一进这个家门，就想拿俺的诚心保佑二把平平安安，保佑全家平平安安，保佑孩子们一个毛毛腾腾，保佑娘健康长寿！”
“好好！好好！你这样诚心经营日子，日子也不会亏待你的。翠兰，娘给你说，收外姓弟子的事，你爹临死的时候，说了，可以收。告诉二把。我要歇着了，你们回吧！”老夫人说，看起来有些倦惫。
其实，收不收外姓弟子，能否让更加优秀的人才来学左家拳，并将其传承下去，这个问题在左二把说了戴家的事后，左老夫人就一直考虑。左文法在临死的时候并没有说这样的话，可左老夫人到底是一位心里极明白的女人，是她自己想明白了。她要给二把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做这件事。
张翠兰一身轻松，轻轻地端起盘子出来。左安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出去练拳去了。
中午时分，张翠兰给婆婆端进一碗汤面时，发现老人家已经四肢冰冷，气息全无。
“哗啦”张翠兰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热乎乎的汤面浇了她一脚。
“娘”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您让做媳妇的，如何交待你的三个儿子？！”
左老夫人，左王氏，左文法的结发妻子，左二把的母亲，一位心性极刚极强的女人，没来得及等到她外出谋生、出外走镖儿子们的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她相亲相爱的夫君去了。
也许，她是看到她的儿子们一个个忙于生计，奔波于糊口，不甘心打扰他们，所以走得这样匆忙也许，她是太过于疲惫，再无心力走以后的岁月了，才走得这样安详。总之，她带着对儿孙们的无限疼爱和对岁月的无限留恋，匆匆走了。
“不好，家里一定发生大事了。莫不是母亲她”
“二把，你怎么了？”
“我此时此刻，感到自己的心，瞬间像被人剜去一样疼。”
“莫不是累了？”
“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