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提出这条计策的时候,沈其音还有点犹豫,因为这的确有点像栽赃陷害啊!要是靠栽赃解决问题的话哪还用得着她忙前忙后,皇上直接给老夏栽个谋反大罪不就完了吗!
不过当王鹤拿出夏伯严递到通闻司的那封手书之后,沈其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封信字数不多,但意思却很明确:儒学不是什么人都能妄加议论的,这儒商定是找了几个学问不精的乡野塾师或是别有所图的投机商贾,以荒谬之论抹黑圣学。此事不可纵容,必须立刻将儒商查封!
所以在老夏眼里,只有被他认可的精英有资格谈论儒学。乡村教师不能谈?有学问的商人不能谈?儒商第一期的文章写的是幼稚青涩了一些,可立意还是在劝导商人向善啊!只因把儒字和商字放在了一起,这就叫抹黑圣学了?何其狂妄!何其霸道!
可以想象,如果发文反驳夏伯严儒论的不是当世大儒,只要执笔者出了他认可的小圈子,怕是一样会遭到封禁的。
王鹤知道此计有些不光彩,却认定是以毒攻毒,缺点小德但有利大局,何乐而不为呢?
沈其音也知道,在有限的时间内,这一计能大大提高整个计划的成功率。唉,都掺和上政治了,还能指望不脏手吗?算了,就当是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好了。
于是在王鹤的刻意安排下,刚刚开始发卖的儒商只在街上卖了一个多时辰就遭封禁。因为报上刊登着批驳宰相言论的文章,再加上执法的通闻司衙役高声宣告,很快,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了:皇上刚夸过的报纸上登了批评宰相的文章,所以让宰相给封了!
普通百姓还好,只是感叹皇上和宰相的矛盾居然如此之深,朝廷怕是要生乱了!
可放在京中的读书人眼里,夏伯严这件事做得就有些过分了。学问场上不分贵贱,大家都是儒门弟子,见解不同大可以干干净净地辩论,以权压人像什么样子?
早知道夏伯严在朝政上说一不二,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可因为他坚持的是儒家的治国理念,压制的又是远在儒门之外的武人,所以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通过这件事情再看呢,夏伯严纯粹是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啊!
一时间,议论纷起,夏伯严在士子之间的光辉形象一落千丈。
国子监,太学,各家书院里是骂声一片,尤其是那些撰文大儒的弟子们更是义愤填膺。有那行事极端的跑到中书省外作诗讽刺,更有抄了文章去夏府门外张贴分发的。底下的公差哪敢容他们胡闹?不用多说,全给抓进了顺天府。可这样一来,士林中的骂声反而更大了。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这套组合拳是已经打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夏伯严要如何应对了。
古人只是没听过“危机公关”这个词而已,但该怎么维护自己的声誉,总会各有各的心得。沈其音还真好奇夏伯严会有什么妙招。
结果到了第二天,夏伯严的反击如期而至,方式却有点出乎沈其音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