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夏伯严一口气弹劾了四拨人。
第一拨是张启真,连带着张诗韵。夏伯严认为儒商首期的言论有辱圣学,将儒学和经商联系在一起,于教化不利,误人子弟,祸国殃民!张诗韵作为文章的作者自然当罚,而张启真身为朝廷命官,更有管教无方之责。
第二拨是王鹤和通闻司。夏伯严明言自己早在儒商首期问世时就勒令通闻司予以封禁处理,可当时通闻司的主事长官玩忽职守,其属下也没有尽起职责,居然将禁令拖延了一周,直到儒商出了第二期才迟迟落实,如此懈怠岂能容忍?再加上王鹤已有前科,又是渎职又是媚上,如今看来毫无悔改之意,故不宜继续主持通闻司。当逐出京城,降任地方。
第三拨是顺天府。顺天府衙役协助通闻司查封禁刊时行止粗暴,引发民怨。其后又因小过抓捕了数名士子,并收监关押,有悖于朝廷优待士人的一贯原则。顺天府尹张士寻御下不严,断案不公,当究其罪。
这第四拨嘛……则是当今天子。天子装病辍朝三日的事情,夏伯严终于拿出来进谏了。不管有何用意,戏耍大臣非是明君之举!况且民情,吏治,农事虽重,但都不是天子一人可以做好的,还是要倚仗朝廷的体系和官员。天子弃置了早朝、百官和诸多政务去了解下情,其实是一种舍本逐末的行为。徒得虚名,却耽搁了诸多政事,得不偿失。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儒商上的言论有害于国,为君者不能明辨,反而为其张目,险些酿成大错,天子当自省!
沈其音听的还是王鹤转述的录播实况,她随即感叹道:
“老夏够可以的啊!认个错就能解决的事居然挺着脖子搞出这么一大套来,何必呢!”
其实沈其音能想明白夏伯严的用意,以及言外之意。
先是借着弹劾张家和通闻司,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封儒商不假,但我是一开始就下令封禁,与那些大儒的文章无关。搞成现在这个局面,是通闻司的王鹤耍的阴谋。
然后弹劾顺天府,其实是在卖好士子,进一步挽回自己在士林中的声望。封报纸波及到大儒,那是张家和通闻司的责任抓了在中书省和夏府外闹事的书生,那是顺天府不地道,全都与我无关!
至于最后把皇帝牵扯进来,首先是为了自圆其说。不然的话通闻司一直不作为,你怎么早不言语,非等到出了事后才做解释?夏伯严找到理由了因为皇上你辍朝三天,耽误了许多政事啊!我这个宰相忙不过来,所以才把事情拖到了今天。除此之外,夏伯严定然是想把这次的事件还归到老路上去帝相相争。这样一来,他的一切行为又可以重新站上道德的高地:这依然是在指正新帝,制衡皇权,全都是为了天下大计啊!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错的都是你们,我夏伯严,没错!
在沈其音的眼中,夏伯严已经化身为一挺机枪,在早朝上转着圈地扫射,一点不吝惜弹药,丝毫不惧怕误伤。
太拼了!
可他守护的是公理正义吗?他守护的是天下苍生吗?呵呵,恐怕在夏伯严心里,自己的绝对正确才是最重要的吧。
对这样的贤臣,沈其音真的一点敬意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