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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黄秋菊顶门立户

“侯利,想不想娶媳妇?”马赶明开门见山。

侯利一听“媳妇”两个字,眼睛都亮了,一骨碌爬起来:“想!咋不想!马叔你有门路?”

马赶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认识镇上一个姑娘,长得水灵,家里条件也好。就是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

侯利急了:“那咋办?”

“好办!”马赶明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啥忙?你说!”侯利拍着胸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马赶明笑了:“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我就是馋了,想吃鸡。黄大仙家的那只芦花公鸡不错,你就帮我把那只鸡弄来。”

侯利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说:“黄……黄大仙家的鸡?马叔,这……这不好吧?她可是会出法的……”

“怕什么!”马赶明一瞪眼,“一只鸡而已!再说了,今天把鸡送来,明天我就带你去相亲。要是明天送来,后天见面。要是拖个十天八天……”他故意拉长声音,“那这好事儿可就轮不到你了,有人排着队呢。”

侯利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他怕黄秋菊,那女人的本事村里人都知道;另一方面,娶媳妇的诱惑太大了。他都二十八了,还没摸过女人的手,再拖下去,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最后,娶媳妇的念头占了上风。侯利一咬牙:“行!我去!”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侯利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抹了锅底灰,像鬼一样摸到了黄秋菊家附近。他在墙根下蹲了半天,竖起耳朵听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猪偶尔发出的哼哼声。黄秋菊家的灯早就熄了。

侯利蹑手蹑脚地翻过矮墙,落地时差点踩到一块碎瓦片,吓得他心跳都快停了。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才继续往鸡圈摸去。

鸡圈在院子东南角,用树枝和破渔网围着。五只母鸡挤在一起睡觉,那只芦花公鸡独自站在一根横木上,头埋在翅膀里。

侯利慢慢伸手,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这是“捂鸡”的要诀——不能快,一快鸡就会惊。

手离鸡还有一寸时,芦花公鸡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在黑暗中闪着琥珀色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大良,看得他头皮发麻。

侯利心里一慌,手就快了几分。这一快,坏了事。芦花公鸡“咕咕”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就要飞。

侯利赶紧扑上去,一把捂住鸡的嘴。芦花公鸡拼命挣扎,爪子在他手上抓出几道血痕。

这时,黄秋菊家的狗听到了动静,“汪汪”地叫了起来。屋里的灯亮了。

侯利魂飞魄散,把鸡往怀里一塞,翻墙就跑。那狗追了出来,狂吠着跟在后面。大良拼了命地跑,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一直跑出二里地,听不到狗叫声了,他才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怀里的芦花公鸡还在挣扎,他死死捂着,直到鸡不动了才松手。

第二天一早,侯利把鸡送到了马赶明家。马赶明看着这只肥硕的芦花公鸡,眼睛都笑弯了:“好!好!侯利,你等着,明天我就带你去相亲!”

侯利欢天喜地地回了家,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相亲的场景。

侯利等了一天,没动静。等了两天,还是没动静。等到第三天,他坐不住了,去找马赶明。

“马叔,那个……相亲的事儿……”侯利搓着手,满脸期待。

马赶明正在喝茶,眼皮都没抬:“相什么亲?跟谁相亲?”

侯利急了:“就是……就是你说给我介绍对象啊!我帮你偷了黄大仙家的芦花鸡,你答应我的!”

马赶明放下茶碗,一脸无辜:“侯利,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啥时候让你去偷鸡了?我堂堂一个生产队长,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侯利愣住了,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耍赖呢!那天你明明说得清清楚楚!”

“我说什么了?”马赶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证据吗?有证人吗?没有证据就是诬陷!诬陷革命干部,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侯利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这事儿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有人笑话侯利傻,有人骂马赶明不是东西。黄秋菊自然也知道了。

那天她发现芦花公鸡不见了,先以为是黄鼠狼。但找了半天,没有鸡毛,没有血迹,不像是被野兽拖走的。她闭目凝神,心中默念,眼前渐渐浮现出大良偷鸡的场景,还有马赶明在背后指使的画面。

“丢就丢吧,破财免灾。”黄秋菊心里难受,却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那只芦花公鸡跟了她三年,通人性,有灵性,就这么丢了,她像丢了一个亲人。

侯利越想越气,越想越窝囊。他终于按捺不住,跑到黄秋菊家告状。

“姨奶奶,我给你说,”侯利哭丧着脸,“你家的芦花鸡不是别人偷的,是马赶明叫我偷的!”

黄秋菊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缺心眼吗?他让你偷你就偷?”

“那个孬种说得可好听了!”侯利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说偷了鸡就给我说个媳妇。我心里想,用一只鸡换个媳妇,这事儿不吃亏。谁知道他说了不算,坑我一回!”

这事儿闹大了。全村人都知道了,茶余饭后都在议论。马赶明毕竟是生产队长,是个干部,丢不起这个人。

他站在黄秋菊家门前,当着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赌咒发誓:

“侯利诬陷好人!说我让他来你家偷鸡?我一个革命干部,能干这么龌龊的事儿吗?那是大良故意栽赃陷害!”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天:“他爹侯宽一辈子偷鸡偷狗,祸害四邻!到了侯利这一辈,又是一样的勾当,祖辈传的坏种!这种人的话能信吗?”

就在这时,侯宽的媳妇何元香站了出来。这个平时胆小怕事的女人,这次却异常勇敢:

“马赶明,你说谎!那天你来找侯利,我就在屋里听着!你还喝了我给你冲的糖水!你明明说得清清楚楚,偷了鸡就给大良说媳妇!”

人群哗然。有人起哄:“马队长,人家奶奶都出来作证了,你还有啥话说?”

马赶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发虚,嘴上却更硬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着天,发了毒誓:

“这事儿要是我干的,就死我的当头儿!”

这话说得太毒了。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