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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七个儿子的她死在羊圈里:她临死前还在找“油馍头”

左邻右舍闻声围了过来。王嫂还没碰到人,就被这阵势愣住了。徐金凤在地上打滚哭嚎,把多年积压的委屈一股脑儿倾泻出来。不少村民见状,纷纷指责王嫂不懂事。王嫂百口莫辩。

这时,徐金凤的三个儿子——傻三、老四、老五赶了过来。看到母亲哭红了眼,傻三当即抄起门后的木棍就要动手。王嫂和几个孩子扭打起来,却没料到他们护母心切,被三个半大孩子一阵乱拳打得脸肿发乱、衣衫破损,只能哭喊着“杀人啦”。

最后,还是马赶明赶来,才制止了这场冲突。

第二天,侯成提着十个鸡蛋和一包红糖,登门道歉。徐金凤却捂着腰,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说浑身疼,要求侯成家再添两块钱“医药费”。侯成瞥见门口站着的马家三兄弟,个个眼神不善,只好乖乖掏了钱。

这一仗让徐金凤扬眉吐气,消息传遍全村,人们私下议论她惹不起,因大儿子当队长撑腰。徐金凤听着议论心里甜,此后在村里地位改变,人们主动打招呼。但那年秋收后,村里人发现她不对劲。起初她偶尔恍惚发呆,后来成常态,还常发出空洞笑声。来娣最先发现母亲异常,回家见母亲吃狗粪,母亲却称是“油馍头”。自那秋日午后,徐金凤精神世界崩塌,像失魂躯壳在村里游荡,翻找能果腹之物,把狗粪当“油馍头”。村里小孩起初学她,还骗她吃泥团。大人们摇头叹息,老人偶尔给她食物,她却扔掉继续找“油馍头”。来娣常回娘家送饭洗衣,饭菜却常原封不动,母亲还藏起来找“油馍头”。一次来娣哄母亲张嘴,母亲却抢馒头要留给小儿子赶冬。来娣大哭,母亲却茫然拍她背,念叨给她“油馍头”。

马赶明是生产队会计,马赶车是普通社员,两人都爱面子。母亲疯癫在村里转悠,让他们觉得丢脸。一天晚饭后,马赶明对弟弟说母亲这样下去不行,整天丢人现眼,提议把母亲关进后面空着的旧羊圈。马赶车担心羊圈条件差,母亲受不了,马赶明提及县长视察时母亲出丑,靠自己与公社的关系才解决,若再出丑谁也担待不起,马赶车便不再说话。

兄弟俩商量好后,第二天收拾羊圈。羊圈在房后,是低矮土坯棚子,又窄又矮,有羊粪臭味。来娣听说母亲要被关进去,反对将母亲关进去,认为不是人住的地方,马赶明指责她若有本事就把母亲接去她家住,来娣因家中不宽裕、婆婆卧病在床没能力,只能哽咽担心母亲生病,马赶车表示会收拾干净,其实只是铲了羊粪、铺了层干草。

徐金凤被关进去时一脸茫然,看着羊圈想起往事笑了,念叨着“羊...羊吃草...我吃油馍头...”,兄弟俩锁上门离开,她拍门要出去找油馍头,无人回应。来娣一夜没睡好,天亮打开羊圈门,见母亲蜷缩角落,身上沾满草屑、脸上有泪痕,她眼泪瞬间涌出。

此后,徐金凤被关在羊圈,白天兄弟俩下地干活就锁门,晚上回来让她在院子里走走,但她一有机会就往外跑。有一次马赶车忘了锁门,她溜出去在村里吃狗粪,正好被外村走亲戚的人看见,马赶明气得要打母亲,被来娣拦住。

冬天早至,刚进腊月就下大雪,羊圈没炉子,冷如冰窖,徐金凤蜷缩在干草堆里冻得发抖,手脚生冻疮,有的地方溃烂流脓。来娣给她做了厚棉衣,她不肯穿,总说“热”,来娣只能趁她睡着时给她穿上。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来娣蒸了包子,特意包了几个糖馅的,给母亲送来。她打开羊圈的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徐金凤拉在了裤子里,又不知道收拾,弄得满身都是。

来娣忍住恶心,打来热水给母亲擦洗。徐金凤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女儿摆布,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擦洗完后,来娣喂母亲吃包子,徐金凤机械地咀嚼着,突然,她吐了出来,然后用手抓起吐出来的东西,就要往嘴里塞。

“娘!不要!”来娣尖叫着拦住她。

徐金凤茫然地看着女儿,突然笑了:“油馍头...香...”

来娣崩溃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哭母亲的悲惨,哭哥哥们的狠心,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徐金凤却只是好奇地看着她,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上的污垢,沾在了来娣的脸上。

三月十五,风很大。

来娣裹紧头巾,捧着加了红糖的小米粥来送饭。羊圈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她看见母亲盖着那床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躺在干草堆上。她伸手去摸母亲的脸,冰凉。再摸摸手,也冰凉。

来娣腿一软,跌坐在干草堆上。徐金凤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又脏又臭的羊圈里。

她死的时候,眼睛还半睁着,仿佛还在寻找着什么。来娣颤抖着手,帮母亲合上了眼皮。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头里。

羊圈外,春天已经来了。阳光很好,可这间低矮的棚子里,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