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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火烧了三天,却烧不净妹妹裙子上的血

夜,粘稠而漫长,终于被天边一丝惨淡的灰白撕开。

侯家那座气派的青砖楼,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活气,死寂沉沉地矗立在晨雾里。昨夜的灯火通明、人声喧嚣,像一场褪了色的噩梦,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弥漫在每个角落、无法驱散的绝望。

侯春梅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她蜷缩在炕角最深的阴影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却仍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那双曾经明亮如水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没有焦点,像两口被淘空、再也映不出任何影像的枯井。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脏得辨不出颜色的旧布娃娃,手臂勒得那样紧,仿佛那是洪水中的唯一浮木。

有时,她会异常安静,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婴儿。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壁某处,嘴唇偶尔无声地嚅动,听不清在说什么。这时,侯母就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用勺子一点点凑到她嘴边,声音轻柔得近乎哀求:“梅儿,喝点,就喝一口……”

春梅的嘴唇碰到瓷勺,会下意识地张开,机械地吞咽,但目光依旧涣散,仿佛进食的并不是她自己。

有时,毫无征兆,她会突然全身绷紧,眼睛瞪大到骇人的程度,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利、不似人声的惊叫,随即拼命往炕里缩,把脸死死埋进布娃娃,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任谁靠近、安抚,都无济于事,只会引来更剧烈的颤抖和躲避。

她还开始做一些古怪的、无意识的动作。

手指会突然在炕席上、墙壁上,甚至自己的胳膊上,反复划拉着竖线和交叉的短线。起初没人明白那是什么,直到有一次,她划拉时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玉……米……”

侯母凑近仔细看,那简单的线条组合,赫然是玉米秆和叶子的抽象图案。

这个发现让侯母心如刀绞,几乎站立不稳。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瘫软下去。

深夜里,守在一旁几乎不敢合眼的侯母,偶尔会感觉到女儿细微的动静。春梅会突然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摸索着,抓住母亲的手,攥得死紧。然后,她会转过头,在黑暗中,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母亲的方向,嘴唇颤抖,极其轻微、模糊地吐出几个字:

“娘……我疼……这儿疼……”

她的手会无意识地按向自己的小腹。

但下一秒,那丝微弱的、近乎清醒的痛苦神色便迅速消逝,重新被茫然和恐惧吞没,她又缩回自己的世界,紧紧抱住那个布娃娃。只有被她抓过的手腕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泛白的指甲印。

侯母的身体,在女儿出事的当晚就彻底垮了。

她不仅仅是伤心,更被一种刻骨的自责和无力感反复凌迟。她总在恍惚中喃喃自语:“该我看着她的……那天就不该让她出门……我咋就没多个心眼,送送她……该我看着她的……”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一片死灰的脸色。她勉强支撑着照顾女儿,但很快就一病不起,躺在隔壁房间,高烧不退,梦中都在痛苦地呻吟、呓语,重复着那句“该我看着她的”。

家里一下子倒了两个最要紧的女人。

天,真的塌了一半。

侯家五个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打击得几乎懵了。

最初的狂怒和嘶吼过后,是更深的、噬心的痛苦和一种无处发泄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无力感。

老大侯金柱,这个家里最沉稳、像父亲一样扛事的男人,一夜之间沉默得像块石头。他不再说话,只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闷着头,抡起那把厚重的斧子,对着院里堆成小山的柴垛,发疯似的劈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