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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松林奇遇

“快!帮忙!山里捡的,伤得重!”黄秋菊气息不匀地说。

刘汉山赶紧上前,和她一起将老人从背上卸下,抬进堂屋,放在平时吃饭的破木板床上。公婆也闻声披着衣服出来,看见床上血糊糊的老人,都惊得变了脸色。

“老天爷,这……这咋伤成这样?”婆婆颤声道。

“去烧热水,多烧点!干净的布!再把咱家存的止血药粉和解毒草根拿来!”黄秋菊顾不上解释,一连串吩咐下去。她此刻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与平日温顺寡言的儿媳妇判若两人。

刘汉山愣了一下,立刻照办。婆婆也赶紧去灶房生火。公公皱着眉头,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又看看一脸决然的儿媳妇,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去翻找药草。

黄秋菊打来一盆清水,用剪刀小心剪开老人伤口周围黏连的破烂裤腿。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腐烂的皮肉,裸露的、沾着泥土的骨头,蠕动的蝇蛆……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冲击,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强行压下不适,用干净布巾蘸着清水,开始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和脓血。

水很快变红了,又换一盆。脓血黏稠腥臭,她清理得异常艰难,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她也顾不得擦。刘汉山烧好了热水端来,又找来半瓶烧酒和家里仅有的一点盐。黄秋菊用滚水烫过的布巾,蘸着温盐水,继续清理伤口深处。每一下触碰,昏迷中的老人身体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秋菊,这人……来路不明,伤得又这么邪性,怕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婆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声劝道。

黄秋菊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罕见的执拗:“娘,总不能见死不救。您看这伤,是被人打的,利器砍的,又耽搁了。再不救,就真没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管他什么来路,总不能看着他死在咱们家门口。”

婆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帮忙熬药了。

清理完表面的脓血污物,黄秋菊又用烧酒给伤口消了毒。家里存的一点止血生肌的药粉,她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双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后背的衣衫湿了又干,贴在身上冰凉。

她又让刘汉山帮忙,给老人灌下小半碗吊命的参汤。老人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勉强咽下去一些。

忙活完,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堂屋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人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额头也不再烫得那么吓人。

黄秋菊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守着。刘汉山给她端来一碗稀粥,她摇摇头,没胃口。公婆也坐在一旁,愁容满面。屋里弥漫着草药、血腥和一丝不安的沉默。

“等他醒了,问清楚来历,要是没什么大碍,就……就送走吧。”公公抽着旱烟,终于开口,语气沉重,“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折腾。”

黄秋菊看着床上老人苍白枯槁的脸,那花白的胡须,紧闭的双眼,还有包扎得厚厚的、依旧渗出血迹的伤腿。她想起把他从乱石堆里背出来时,那轻得异常的体重;想起清理伤口时,看到他手掌和虎口处厚厚的老茧,不像寻常农人,倒像是……常年握持什么器物磨出来的。

“等他醒了再说。”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

阳光一寸寸移动,从东墙挪到西墙。黄秋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偶尔起身探探老人的鼻息,摸摸他的额头,用湿布巾润润他干裂的嘴唇。堂屋里只剩下老人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开始偏西。就在黄秋菊以为老人还要昏迷更久时,她看见,老人那一直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与他的年龄、与此刻的虚弱都极不相称的眼睛。虽然因为高烧和伤痛而布满血丝,眼底深处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古井寒潭般的深邃与清明。那目光初时有些涣散,慢慢地,凝聚起来,落在近在咫尺的黄秋菊脸上。

四目相对。

黄秋菊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这眼神,太不寻常了。

老人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是……是你……救了我?”

黄秋菊点点头,端起旁边温着的半碗水,用小勺舀了,凑到他唇边。

老人费力地喝了几小口,润了润喉咙,眼神在黄秋菊脸上、身上,以及这简陋的堂屋里缓缓扫过。然后,他重新看向黄秋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审视,是探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姑娘,”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相信……这世上有法术吗?”

黄秋菊愣了一下,握着水碗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老人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又想起他手上的老茧,那轻得异常的体重,还有自己将他从山里背回来时,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草药与尘土的特殊气息。

她是个实诚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她看着老人的眼睛,很慢、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亲眼见过。”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那张因失血和病痛而显得格外枯槁的脸上,竟然缓缓地,缓缓地,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虚弱,却仿佛洞悉了什么,又像在感慨什么。

“那你,”老人轻轻地说,每个字都像带着某种重量,“很快就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