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手,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了那枚刘川从未见过、却在此刻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光泽的羊脂玉佩。
玉佩出现的刹那,刘川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柔和温暖了一些,连心里那点惊慌都被抚平了些许。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枚仿佛有生命般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一位故人传给我的。”黄秋菊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缓缓响起,像在开启一个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秘密匣子,“很多年前,我在山里救了一位受伤的老人,他不是普通人,是个修行者。他教我法术,传我玉佩,嘱我用所学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法术?修行者?守护?
刘川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奶奶……会法术?那个慈祥、沉默、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田地转的奶奶?
黄秋菊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没多解释,只是伸出手指,对着桌上那盏早已熄灭、落满灰尘的旧油灯,轻轻一点。
没有风。刘川甚至没看清奶奶做了什么。
但那盏油灯,自己亮了。
不是被点燃,豆大的火苗就那么凭空、安静地,在灯芯上燃烧起来,橘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屋角的黑暗,也照亮了刘川因为极度震惊而苍白失色的脸。
“这……这……”刘川指着油灯,又指着奶奶,手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十八年来的所有认知!
“只是小把戏。”黄秋菊平静地说,手指再一点,火苗熄灭,屋里重归昏暗,只有玉佩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你爹身上的‘东西’,是当年那头白牛留下的毛,和你爷爷刘汉山的玉扣,都带着不凡的因果和力量。马赶冬不知从哪打听到了,起了贪念,也想借机报复咱们刘家。他请了个懂邪术的赵法师,明晚月圆,要在后山祭坛对我下手,也想趁机抢夺你爹身上的白牛毛和玉扣。”
白牛毛?爷爷的玉扣?邪术?赵法师?明晚月圆下手?
信息一个比一个惊人,刘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快要炸开。他下意识地看向阴影里的爹。刘麦囤终于动了动,在鞋底磕了磕烟灰,声音嘶哑地开口:“小川,你奶奶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年,咱们家能平平安安,你哥能在部队里安稳,你能顺顺当当长大,多亏了你奶奶在暗地里挡着。马家……跟咱们刘家的仇,是世仇,解不开的。这次,他们是要下死手了。”
刘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世仇?下死手?奶奶一直在暗中守护?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还总嫌日子平淡,想着出去闯荡!
“那……那咱们报官!或者……躲起来!”刘川急道,声音发颤。
“躲不过。”黄秋菊摇头,眼神在玉佩微光下冷静得近乎冷酷,“马赶冬是亡命徒,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报官?无凭无据,他那些邪术手段,寻常官府也管不了。既然他们设好了局,咱们就只能破局。”
她看着刘川,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小川,你怕不怕?”
刘川虽只是刚成年的孩子,突然要面对会邪术的敌人、世代仇杀与生死搏杀,心里害怕得腿都发软,可当他看到奶奶充满力量的眼神,父亲挺直的背影,想到十八年安稳生活都是家人默默守护,一股混着愤怒、羞愧与热血的情绪冲上头顶,他颤抖却带着狠劲开口表示自己不怕,询问家人要自己做什么。
黄秋菊眼中掠过欣慰,随即变得严肃,她将能守心定神、驱散阴邪的玉佩推给刘川,刘川接过玉佩,入手的暖意安抚了他狂跳的心。黄秋菊交代任务,说明晚要带刘川去后山祭坛,她会提前布好阵法,让刘川躲在指定位置握好玉佩,没有她的命令不能出声乱动,只有收到她用心念传递的咒语或手势时,才找准时机出手干扰赵法师,哪怕只分神一瞬就够,剩下的事交给她,反复强调他的任务只是干扰,要护住自己,刘川攥紧玉佩,攥得手心出汗,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之后黄秋菊开始耐心又严厉地教刘川拗口古怪的咒语和繁复的手印,错一点就要重来,刘川因生死关头激发了潜能,学得异常专注,堂屋里只有他的诵咒声和黄秋菊偶尔的纠正。刘麦囤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看着儿子稚嫩却决绝的侧脸,心里百味杂陈,想起当年自己父亲被马家所害,他扳倒马赶明,如今大儿子不在身边,竟要小儿子接过守护与复仇的担子了。
夜晚在紧张的传授中慢慢过去,窗外风声越来越紧,像是冤魂呜咽,又像是远方隐隐响起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