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忽然开口了。
“这位太太，你也别怪我家当家的。如今世道艰难，他确实也没有法子。我上头生了五个娃，只有两个站住了。男娃皮实，不比女孩子娇贵。他怕也是考虑到这个。”
得，到头来，她还成了坏人了。
丁娇苦笑叹气。
“你先前说，遂宁溺死女婴已是常事，这话可是当真？”易明之忽然开口问道。
汉子别开眼去，不敢看易明之的眼睛。
易明之与丁娇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分明说的是实话。
“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丁娇忍不住问。
不过是养活一个孩子，再艰难应该也不会办不到。
这个世界养孩子不比她那个世间，只要有口吃的，不冻着，这样的要求并不高。
妇人就苦笑一声：“太太许是不知道，咱们遂宁本就地处偏僻，一年到头能吃的东西并不多。到了冬天更加难过。我当家的还算是厉害的，在此处开了个客栈。每年能赚些银子，买上些粮食。那些年，全靠老天爷给饭吃的，要不然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们要不往南迁，要不就等着饿死。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这两年，遂宁的孩子出生的极少。不说女娃，就是男娃子也少。实在是养不活，都没有办法。”
丁娇听得心情沉重。易明之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这么说，他们先前在江背瞧见的还算好的。
两人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丁娇忍不住叹气：“咱们得尽快想个法子才行，再这么下去，遂宁只怕要变成一座死城。”
人口老龄化，新生儿出生率低，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易明之沉默着没说话。
刚刚那一对夫妻的话，对他冲击很大。
“咱们在此处再停留几天，顺道看看周遭的田地如何。”
“嗯，明天一早再去看看。”
接着几天，丁娇与易明之又在周围走走停停，不得不相信那妇人的话。
遂宁实在是太穷了，他们夫妻俩甚至见过有些人家，一家只有两条裤子。全家人轮流着穿。
要出门的人才有资格穿裤子，没有裤子穿的人就在家里窝着。
几天看下来，丁娇与易明之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他们的吃穿用度自有阿时提前打点，可遍地都是吃不饱饭的人，他们哪里有胃口。
这天，丁娇与易明之从外头回来，才进客栈大门，就见一个女子与那客栈老板拉拉扯扯。
这么多日子以来，两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客栈夫妻以外的人。
实在是这客栈太偏僻，新面孔太少。
丁娇忍不住驻足停留。
“……大哥，你要给我做主，我活不下去了。那人不是个东西，再待在他们家，我只有把这条命赔给他们。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