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苏云？”
苏云眨了眨眼，假装镇定。 “我不认识啊……” 气氛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黑剑的幽紫光一明一暗，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圣剑以外，还有比激活后的黑剑辨识度更高的武器吗？ 克莱尔的目光从苏云遮住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剑上。 苏云也随着目光下移。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抬起碰撞…… 苏云默默把剑藏到了身后。 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你把剑拿出来。” “什么剑？”苏云又把黑剑往身后藏了藏。 “我没剑。” “苏云！” “……行吧。” 苏云认命地把剑拿了回来。 脸上的黑铠流转褪去，露出成熟许多，但是少年气还没完全褪干净的脸。 “唉……” 他冲克莱尔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克莱尔……好久不见啊。” 两人立场不同，太久未见，苏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见克莱尔。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躲着克莱尔的原因。 “你……” 克莱尔何尝不是这样。 她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两个人都沉默之时，有个声音先炸了。 …… “谁让你们秀恩爱了啊！！” 轰！！ 黑雾凝成一只十米宽的雾掌，当头砸落！ 苏云和克莱尔同时被拍飞，一左一右砸进街边两面墙，半条街的砖石轰然垮塌。 “咳……” 苏云从砖堆里爬出来，黑雾运转修复伤势，然后先去看克莱尔是否受伤。 对面瓦砾里，克莱尔把剑拄在地上，艰难起身。 苏云叹了口气，发出了嘶吼。 “我来拖这个死胖子！你们想办法突围吧！” “苏云！” 克莱尔要冲过来，却被密密麻麻的人影挡住了。 梦魇的所有节点、所有傀儡，十几道密密麻麻的身影，已经涌到了近前。 克莱尔本想一路冲杀过去，可是当她看到最前面的女傀儡时，克莱尔刚刚激动的心情，猛地一沉。 另一边。 苏云脚碾碎裂的石板，冲向半空的梦魇。 黑剑幽紫光暴涨，强化全开。 但……苏云没机会出剑。 即便梦魇的S级是虚假的。 是徒有其表的。 但是两人的魔力储备天差地别却是客观事实。 就好像两人打水仗，即便双方都是小孩，但是用玩具水枪的小孩还是干不过用消防栓的小孩。 梦魇甚至没躲。 他任由黑剑斩来。 他只是冷笑，然后对着苏云怒吼。 “你他妈说谁是死胖子？！” 轰！！ 巨大的魔力化为黑雾砸下、炸开。 苏云连人带剑被拍飞出去，砸穿了整栋房屋。 “今天，就先从你杀起吧！” 苏云从碎石里撑起来。 没等站稳，那只黑雾巨掌又到了。 黑雾这一次化为了手掌，把苏云拎起。 五指收拢，像捏一只虫子那样把他整个攥住，提到梦魇面前。 咔嚓。咔嚓。 黑铠的甲片一片片崩裂。 “呃啊——！” 苏云全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反手一剑刺进雾掌，剑锋搅动，黑雾被黑刃绞散，可黑剑一走，那片地方再一次凝聚。 轰！！ 苏云被手掌用力握住，骨骼尽碎，然后再一次被丢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敌人的笑。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吗？” “是多方势力倾覆耀阳盛辉帝国和腐败教廷之日！” “马上会有多方势力，多位S级联手攻下这座城市，而你，只是挡在战车前的蚂蚁罢了……” “如果早一天来招惹我，我都只能忍着。” “但现在，我不需要忍了。” 苏云趴在瓦砾上，耳朵里全是蜂鸣。 他撑着剑，一点一点站起来。 又是这种感觉。 他太熟悉了。 这种被强大敌人碾压的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甚至…… 他都有些怀念了。 “上一次被碾压，还是在一年前吧……” 握着黑剑的手紧了紧。 “感觉……用黑剑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啊……” 站到一半，巷口被那团肥大的黑影堵住了。 梦魇慢悠悠地飘过来，居高临下。 “你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凑近了些。 “说起来，那个金发的女骑士，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我也觉得她很漂亮。把她做成傀儡一定很带劲……” 随后是猥琐的淫笑。 轰！！ 瓦砾突然炸开。 黑剑被发动了！ “你今天最好能杀死我！” …… 街对面，战况比苏云那边更不容乐观。 十几名A级傀儡，不知疼痛，不惧死亡，一排排地对着神圣骑士小队发起了冲击。 奥里斯的匕首捅穿一个傀儡的心口，可是自己也被剩下的傀儡补刀。 这些傀儡似乎共享感官、共享视野，他永远无法安全地潜到一个敌人身后安心偷袭。 兰德尔双手按地，土墙一道道立起，岩石箍住敌人的脚腕，又被一道道砸碎。 他嘴角挂着血，魔力流水般被消耗。 莉莉丝安娜不断地治愈着队友的伤。 一个个神术放出，希望自己的队友可以支撑久一些。 而克莱尔…… 克莱尔的对手只有一个！ 达莉娅。 达莉娅留着金色短发，可是现在，短发已经潦草生长成了凌乱的碎发。 但是克莱尔还能认出对方，因为她看到了对方左眉上的一道小疤。 克莱尔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克莱尔十二岁那一年，达莉娅来到了帝都的教堂总部，和克莱尔成了室友和伙伴…… 第一次见面时，克莱尔还沉浸在失去家人的阴影中，眼神无光，每日麻痹地宛如傀儡般训练。 带着对邪教徒的仇恨，克莱尔很快成为了同龄人中的第一。 直到达莉娅前来。 如果说当时的克莱尔是一滩黑色的墨水，那达莉娅就是清晨阳光照射下的清澈溪流。 她阳光、热情、活泼、开朗。 最重要的是…… 她的各项体能训练都优于克莱尔。 可是克莱尔却经常看见对方在训练时偷懒…… 有一段时间，克莱尔曾经因此痛恨自己、痛恨邪教徒、也痛恨达莉娅。 痛恨自己没有变得更强。 痛恨自己没法为父母报仇。 嫉妒达莉娅有如此强大的天赋却频频偷懒。 当达莉娅和自己打招呼时，克莱尔会扯过头无视…… 直到有一天，克莱尔和达莉娅训练时被打败。 她的膝盖被达莉娅的木剑打得淤青，整个人摔倒在地。 当时她只是淡定地继续训练。 到了夜晚，她却偷偷地躲到了屋顶哭泣。 在她哭到一半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克莱尔把埋在膝盖里的头抬了起来。 余光看向来人，却只能看见一个苹果。 “吃一个呗……” 咔嚓…… 达莉娅一边捧着一个苹果啃，发出脆响，一边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苹果。 “哇哦！好甜！” 克莱尔没有接过苹果。 “这是神父种的苹果吧，神父会生气的。” 达莉娅却浑不在意，反而大笑出声。 “别开玩笑了，才不会呢。” “而且就算生气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克莱尔不解。 “因为我们是第一第二啊！未来妥妥可以成为神圣骑士队长的。” “优秀的孩子到哪都会有特权哦。特别是漂亮还优秀的孩子。” 达莉娅嬉笑出声。 克莱尔还是没有接过苹果。 达莉娅却主动坐了下来。 她自顾自地掏出一罐东西，用手指蘸出一点，抹在克莱尔的膝盖上。 “你训练的时候在想别的东西啊。” “我那一剑其实挺明显的，比你弱的也能躲开。” 克莱尔没有理她。 克莱尔抬头，本想争论什么，却猛地发现，达莉娅的笑脸上，流出了一道血痕。 她的额头有一处破口，正在向下缓缓淌血，而她却浑然不觉。 “你的额头……” 达莉娅抹了一下额头，吓了一跳。 “我去！好多血，应该是刚才爬苹果树磕到的。” “没事啦，小伤。” 月光下，克莱尔看着脸上带着血痕的少女沉默无语。 克莱尔接过了药膏，为其涂抹。 “其实啊，训练偷一下懒，你会更强哦……” …… 等到达莉娅离开后，克莱尔拿起了那个苹果。 一口咬下，汁水直流。 克莱尔却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骗子……酸死了。” …… 后来两人一起进了骑士团候补。 达莉娅因为成绩优秀，比她早一年授衔。 授衔那天，达莉娅笑着说： “谁先当上队长，谁请客哦……” 此后，达莉娅再也没回来。 教廷开了追悼会，档案上盖了“殉职”的章。 而现在—— 达莉娅提着一柄教廷制式长剑，朝她走来。 眼神空洞，让克莱尔看到了十二岁的自己。 “达莉娅……” 克莱尔一向沉稳的手，不停地抖着。 剑锋每一次将及达莉娅，力气似乎都会消失——克莱尔的剑刃擦着对方的甲片滑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达莉娅的剑——快！准！狠！ 让克莱尔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期和对方对战时。 不！ 此时此刻的达莉娅，她的剑更加冰冷了！ 没有感情，没有留手，只有果断和直接！ 唰！ 克莱尔侧身，脸颊被划开一道血口。 “达莉娅！我是克莱尔！你看着我！” “我们十二岁就认识了！现在我当上队长！我要请客了！达莉娅！” 达莉娅的眼皮，连颤都没颤一下。 剑势反而更快了。 噗！ 一剑捅穿克莱尔的左肩。 “队长！！” 奥里斯的惊呼从侧后传来。 克莱尔反手抓住剑身，死死卡住达莉娅抽剑的动作，嘶声大喊：“达莉娅！你醒醒——” 就在这一瞬。 侧翼，另一名傀儡的重刀，直劈克莱尔的脖颈！ 达莉娅的剑还卡在她肩头，克莱尔躲不开。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撞过来。 噗嗤。 血液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