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刀砍中的奥里斯肩胛。他吃痛流血，整个人被砸飞出去。
奥里斯！！ 莉莉丝安娜的尖叫响彻夜晚。 奥里斯趴在墙根，血从他肩下涌出来，在砖缝里积成一小滩。 他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昏死过去。 克莱尔脑子里的一声，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秒。 一秒之后，她的眼里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边，是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的队友。 一边，是肩上还淌着她的血、眼神空洞的挚友。 一边在流血。 一边在举起剑。 队长！！兰德尔的嘶吼劈头砸过来。 他们早就死了！！ 被那家伙碾碎精神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你眼前的只是尸体！尸体！！ 其实克莱尔比谁都清楚。 那份关于梦魇的档案，她已经看了无数次，几乎倒背如流。 从一个人的精神被吞噬的那一刻起，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下定决心动手又是一回事。 达莉娅的剑，第二剑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 另一边，巷子里。 苏云第八次被砸进墙里。 他已经吐不出血了——失血让视野发黑，只能看见黑雾里那团肥大的轮廓。 再这样下去。 全都要死在这里。 看了一眼对面，奥里斯生死不明，明明打架很猛的克莱尔也和萎掉了一样不给力。 苏云感觉情况真的不妙。 梦魇再一次袭来。看见苏云的惨状开始放松警惕。 苏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黑剑启动的一瞬间，他会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足够他打败这个世界上百分之99的A级职业者。 但是面对梦魇，或许还无法抗衡…… 但是如果对方掉以轻心的话…… 或许一瞬间就能决定胜负。 一秒钟。 应该够用了。 苏云趴在瓦砾里，缓缓收紧手指，把剑柄攥进掌心。 黑剑的幽紫光，轰地烧到极亮！ 像黑夜里炸开的一道紫色闪电！ 苏云消失在原地。 —— 梦魇控制傀儡时，也能获得傀儡的视角。 此时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俯瞰着战局，盘算先收割哪一边。 于是分心的梦魇，被那道紫光击中了！ 什……什么！？ S级的魔力领域，竟然瞬间被黑剑冲破。 能抵挡大部分A级防御的护盾，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噗！ 第一剑，右臂齐肘而断。 噗！ 第二剑，左腿腿筋被挑断，梦魇从半空栽下来，在街上犁出十几米的血沟。 噗！！ 第三剑，从他的后背贯入，斜穿而出，把他整个钉死在地面！ 一秒。 三剑。 从S级的不可一世，到被钉在地上嚎叫，只用了一秒。 整条街，骤然安静。 所有厮杀，都为这一剑停了半拍。 梦魇的傀儡都停滞片刻。 呃啊……啊…… 梦魇趴在自己的血泊里，肥大的身躯抽搐着。 他想爬起来，可四肢的伤让每一次挣扎都变成新的酷刑。 为什么？ 你明明都已经重伤…… 魔力都见底了！！ 苏云拄着黑剑，站在他面前，喘得像一只破风箱，随时会倒。 刚刚包围了克莱尔的傀儡们冲了过来，保护住梦魇。 可是这些傀儡又怎么会是被黑剑强化后的苏云的对手呢？ 只要苏云想，他一秒就能杀穿这些傀儡大军。 苏云站着，黑雾缓缓运转。 等、等等！！ 我控制着这上千人！附近那些睡觉的平民们都被我控制了！我的精神连着他们的脑子，只要我死了，他们就全死了！全部变成活死人，永远醒不过来！！ 你们必须放了我！ 要不然，我就带着这上千人陪葬！！ 整条街区，此时此刻安静的可怕。 随后，似乎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测一般，上千傀儡集体下床，靠近苏云附近的齐齐开窗开门。 齐刷刷地嘎吱声不断响起。 人质。 上千条命的人质。 苏云低头看了梦魇两秒。 内心杀意渐渐生起。 用这种肮脏的手段限制克莱尔，或者两年前的苏云或者可以成功。 但是用来对付现在的苏云的话，有效程度不亚于用汽油灭火。 不是…你杀一千个人和我有啥关系？而且就算这一千个人死了，也和我没关系啊，杀人的明明是你。 苏云压根不吃道德绑架。 苏云内心更加烦躁，表情变成了祖国人同款。 本来想一刀杀人的心情逐渐转为——要不折磨一下再杀吧。 苏云拖着黑剑，往前迈了一步。 准备一刀弄死梦魇。 可就在此时。 苏云！ 一只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云暗道不妙。 难道克莱尔被这种手段限制拿捏了？！ 万一今天放走梦魇，今后还会死多少人且不说，苏云找起来也是真的麻烦。 无论怎么讲，今天也不能放了梦魇！ 苏云暗自心想，已经做好了和克莱尔翻脸的准备。 可明面上，苏云拉出一丝苦笑。 仿佛他自己也很为难一般。 克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她的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半张脸都是血污。 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你刚才上前，一定是不想让我背负杀死千人之名吧…… 苏云：？ 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 我单纯就是想杀他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是克莱尔已经松开手，向前一步。 火焰巨剑，重新扬起。 这些人。 由我来杀。 火光在剑刃上烧起来的那一刻，克莱尔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达莉娅。 想起了失去多年，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父母。 想起来为自己挡刀的奥里斯…… 她害怕无辜的人死去，害怕自己认识的人死去。 所以她拼命修炼，拼命晋升。 仿佛只要自己够强，就永远不必面对这种情况。 可今夜，难题再一次摆在了她面前。 因为她的，奥里斯差点死了。 因为她的“善良”，她的队友险些团灭。 于是她动了。 一步，一剑。 第一名傀儡在火光里倒了下去。 因为善良，我不敢伤害弱小。 克莱尔喃喃自边走边说。 又两个傀儡被火光吞没。 因为感情，我不敢对挚友出剑。 克莱尔每走一步，身上的火焰就变得更加爆裂且炙热。 兰德尔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家队长的背影，喃喃开口： 是错觉吗……队长她……好像越杀越强了…… 是的，克莱尔每向前一步，气势都会更加强大！ 我刚才觉得，这些被操控的傀儡都是无辜的人。 他们还活着，他们只是被操控了……不应该被杀死…… 她离梦魇越来越近，梦魇一边向后爬，一边操控傀儡顶上。 到五步时，克莱尔已经走进了傀儡群的深处。 刀斧从四面八方劈来。 她不再躲了。 她用铠甲硬吃刀锋，让这些攻击落在身上。 她的胳膊被砍中，长枪贯穿肩膀。 然后下一刻火光又烧掉这些傀儡。 克莱尔故意被击中，让疼痛传遍全身，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反省，让刚才的教训刻骨铭心！ 可是！就在刚才！我的队友差一点因为我的仁慈，死在我眼前。 “这不可原谅！” 而每一条傀儡消散的瞬间，地上的梦魇都会猛地一颤。 傀儡与本体，精神相连。 傀儡死亡时的一切痛苦，都会原封不动地灌回他的脑子。 克莱尔一剑烧穿一名傀儡的心口，梦魇的心口就像被烙铁烫穿。 她一剑斩断傀儡的脖颈，梦魇的脖颈就像被同一柄剑割开。 十几个A级傀儡，就是十几份成倍的酷刑。 呃啊——！停下！都给我停下来啊！！ 梦魇趴在血泊里，五官扭曲成一团。 而克莱尔的剑，没有停。 每倒下一个傀儡，她心口就有什么东西碎掉一层。 又有什么东西，从碎掉的地方长出来。 是对力量的渴望吗？ 是对邪恶的憎恨？ 不！是释然！ 对梦魇的仇恨、对死去生命的遗憾，随着火焰消散了！ 我终于明白了。 我的善良，即是伪善。 我的仁慈，即是罪恶。 她杀得越来越快，剑上的火焰越烧越旺。 火从剑刃烧上剑柄，从剑柄烧上手臂，最后她整个人裹在一团炽白的焰心里，像一座行走的熔炉。 数名A级傀儡围杀上来。 克莱尔大剑一甩。 轰！！！ 一条十几米长的火龙脱剑而出，横扫整条长街！ 热浪滚过，几个身影连同他们的武器，在白光里齐齐化为灰烬。 尘埃落定。 街上只剩一个人还站着——达莉娅。 她从灰烬里走出来，举着剑，一步，一步，走向克莱尔。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苏云拄着剑，眼神坚定。 克莱尔迎上去。 我既无法解决罪犯。又因为犹豫，伤害了队友。 这种伪善和罪恶，只会造成更大的事故！ 剑尖抬起，抵住达莉娅的心口。 达莉娅的剑也到了——劈向她的头顶。 克莱尔没有挡。 达莉娅劈到一半的剑，停在克莱尔眉梢上方三寸。 火焰，就该净化污秽，庇护弱小！ 我克莱尔——就应该坚定不移，执行此道！！ 轰！ 火光落下。 剑，从达莉娅的心口贯入。 干净、笔直、没有一丝颤抖。 火焰顺着剑身，涌了进去。 达莉娅劈到一半的剑，哐当，脱手落地。 她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闪过。 下一瞬，火从她的体内透出来，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点燃。 金色的头发，教廷的制服，还有那具被梦魇操控了四年的躯壳，在火光里一点一点碎成灰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灰烬里，只剩下她的幻影。 达莉娅。 你说的太对了……偷一下懒，确实会更强。 克莱尔的眼泪砸下来，砸在剑柄上。 一切都结束了，安息吧……我的挚友。 一秒之后，她抹了把脸，提着还在燃烧的巨剑，穿过漫天飞灰。 一步，杀到梦魇面前！ 你、你…… 地上的使徒，看着从火光里走出来的女人，剧痛的双腿，更剧烈地发起抖来。 他见过很多眼神。 憎恨的。绝望的。疯狂的。 可没见过这样的，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火！ 纯粹的，笔直的，坚定不移！烧的他痛苦不堪。 那条街上，死一般的寂静。 苏云提着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浑身裹着火焰的女人，喉咙动了动，半天没找出一个词。 奥里斯被莉莉丝安娜从墙根拖起来，草草包扎后勉强睁着眼，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在战场中央。 克莱尔的火焰，还在烧。 一层，又一层。 气势强大到火焰都变了颜色！ 她体内翻涌的魔力，狠狠撞上了那道横在A级与S级之间的天堑—— 咔。 咔咔。 那道看不见的，摸不到的，让无数强者折戟在S级之前的枷锁，在烈焰里寸寸碎裂！ 轰！！！ 冲天的火光直贯夜空，整条街的夜色被烧成了白昼！ 此时此刻，这座城市中的S级齐齐一顿…… 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新宠儿的诞生！ 苏云拄着剑，仰头看着那团火。 目瞪口呆。 哇靠……这是…悟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