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移动到黑暗森林。
曾经这里是魔兽和佣兵的战场。 一片不毛之地，如今，这里却成了人类与魔族之间最庞大的绞肉场。 一百三十万人在黑暗森林的前线。 这是只是人类联军在前线的兵力，不算后勤和后方的预备队。 三大帝国的旗帜与教廷的圣徽铺满了森林边缘，连绵不绝的军营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不同国家的军队穿着不同的制服，使用不同的武器，甚至说着不同的语言。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魔大陆。 只要再向前推进五十公里，人类联军就能越过黑暗森林，踏上魔大陆的土地。 继承帝皇500年前的意志彻底灭绝魔族。 而阻挡他们的，是三十万魔族士兵。 三十万。 几乎已经是魔族能够投入前线的全部兵力。 没有后备军。 没有可以随时调遣的援兵。 甚至连后方维持秩序的卫兵，也已经被陆续填进了战场。 从人数上看，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但是很明显，战争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起码这场战争已经打了一年半了。 而且他们已经在最大的正面战场被魔族拖了半年毫无寸进。 …… “第三集团军准备！” “第四集团军跟进！” “教廷魔法师团就位！” “本周第四十二次……不对，第四十三次冲锋，即刻开始！” 没人纠结究竟是第四十二次还是第四十三次。 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死去。 至于死了多少？ 没有人在乎，没人统计！ 轰！ 号角声响起。 人类联军再次向前推进。 黑压压的人潮踏过泥泞，踩过尸体，越过被炮火炸出的深坑，向着魔族阵地冲去。 有人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血水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然而身后的人根本没有停下。 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 第二只脚踩上他的脑袋。 很快，第三只、第四只…… 等到人潮过去，地面上只剩下一团被踩得稀烂的东西。 没有人回头。 所有人都在往前跑。 因为后面还有督战队。 …… “都给我听好了！” 魔族高地魔法炮阵地。 一名魔族男人站在掩体旁，扯着嗓子咆哮。 他叫马克西米。 现在被安塞尔姆直接认命为魔族前线炮兵指挥官。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一群正在装填魔法炮的牛头人、兽人士兵。 “谁敢跑，我第一个杀了他！” “把炮弹装进去！” “逃兵领不了抚恤金！” 最后一句话显然比前面两句更有威慑力。 几个原本有些发抖的魔族士兵立刻低下头，开始加快动作。 马克西米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至少他们还知道抚恤金的重要性。 马克西米所处的地方原本上一座拔地而起的岩石大山。 此时此刻这里早已被魔族工匠掏空，巨大的岩层内部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 炮兵阵地就在山体内部。 数十门魔法炮整齐排列，炮身上刻满了复杂的魔法纹路。 而在炮膛旁边，一群牛头人正挥舞铁铲，将一块块黑灰色的魔法石送入炮膛。 这些黑色的东西不是煤炭、不是火药，而是一颗颗魔法石。 每一颗魔法石都比同重量的白银还昂贵，而每一门炮甚至比同重量的黄金还昂贵。 换句话说。 每开一次大炮，都等同于把金银珠宝丢入大海。 这些魔法石要是拿来养活凡人，足够供养上百人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这里是战场！财富在战争胜利后才是财富，如果战争失败，这些都只是敌人的战利品而已。 “装填完毕！” 牛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 马克西米立刻挥手。 “目标——前方人类冲锋部队！” “开火！” 嗡！ 魔法炮上的纹路逐渐亮起。 黑灰色的魔法石迅速融化，化作浓郁的魔力灌入炮膛。 下一刻，炮身猛地一震。 轰！！！ 数十道红光从山体内部喷射而出。 红色的能量团精准落入人类密集的冲锋队伍之中。 紧接着，就是爆炸！ 火光吞没了大片人群。 爆炸中心的人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外围的人则被冲击波掀飞，断肢与泥土一同飞上天空。 刚才还在向前冲锋的队伍，瞬间出现了数个巨大的空洞。 马克西米举起望远镜。 观察片刻。 “不错。” “再来一轮。” 他放下望远镜，随手拍了拍旁边牛头人的肩膀。 马克西米没有继续说话。 因为他很清楚，魔法炮虽然威力足够，但成本实在太高。 看起来是他们占上风，但是实际上，刚刚被轰飞的人类士兵再乘以十倍都比不上刚刚一发魔法炮成本。 可是没办法，这就是战争。 战争就是烧钱，战争就是比谁能烧得久！ 而他们的魔法石储备已经不多了。 可人类的冲锋，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且似乎无论怎么杀，人类似乎都杀不完。 …… “跑啊！” “快跑！” 泥泞中，一名年轻士兵踉跄着向前奔跑。 他叫不出自己的军团番号。 准确来说，他已经不记得了。 三月前，他还在家乡种田。 每天早上起来，先给地里的庄稼浇水，再去河边打点鱼。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村子。 直到征兵官到了家门口。 再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身边的同乡已经死了。 那人昨天还在跟他讨论，等战争结束以后，要回村庄娶谁家的姑娘。 今天，他的半边脑袋就留在了泥地里。 “别愣着！” 有人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年轻士兵踉跄着向前。 “冲！都给我冲！” 他的身边有一个人试图往回跑。 结果还没跑出几步，人类的督战队，那些职业者就把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年轻士兵哭着咬紧牙关，只能继续向前。 跑。 往前跑。 只要冲过这片泥地，也许就能活下来。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前方的魔族阵地，已经近在眼前。 一排排兽人重甲步兵正整齐地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厚重的黑色铠甲，手持巨斧与长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盔甲甚至武装到了牙齿，而自己的身上只有一把充满豁口的破剑和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皮甲。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年轻士兵咬紧牙关，举起手里的长剑。 “杀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跳了起来。 长剑狠狠劈在兽人的胸甲上。 铛！ 火星四溅。 厚重的铠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兽人低下头。 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起拳头。 砰！ 年轻士兵整个人倒飞出去。 还没等他爬起来，另一名兽人已经挥动巨斧。 噗嗤！ 鲜血飞溅。 周围的人类士兵同样如此。 有人砍中铠甲，连防御都无法突破。 有人刚刚靠近，就被长枪贯穿胸膛。 还有人试图绕过兽人，结果被迎面砸来的盾牌直接拍进泥地。 这不是战斗。 至少对这些普通士兵而言，不是。 他们只是不断向前移动的肉块。 而魔族的重甲步兵，只需要站在那里。 …… “魔法师团！准备施法！” 人类后方，终于有人准备开始反制魔族的魔法炮了。 其实也不是反制，而更像是象征性的反击。 数个魔法师方阵同时展开。 六七个方阵，数千名魔法师开始集体吟唱。 火焰在天空凝聚。 冰霜在空气中汇集。 大量魔法阵接连亮起，随后化作一枚枚火球与冰枪，朝着魔族山体阵地轰去。 人类联军的指挥官们终于开始投入更高价值的兵种。 然而，魔族也早就等着这一刻。 “主炮！” “集火人类魔法师方阵！” 马克西米猛地转过头。 “给我轰！” 轰！！！ 山体内部，数十门魔法炮同时发出怒吼。 红色光束穿过森林上空，直奔人类魔法师方阵而去。 那些魔法师甚至没有来得及完成全部防御术式。 不是他们不想防御。 而是后方的指挥官算过账，防御魔法的成本太高了。 一名低阶魔法师，如果想要在这种炮击中保护自己，至少需要消耗数倍于平时施法的魔力。 如果这些魔法师都凝聚防御用的魔法，他们将不会进行任何有效的攻击。 与其这样，不如把所有力量都用来攻击。 毕竟，军团需要的是输出。 至于防御？ 为什么能防御？人类很缺这些低阶魔法师吗？ 高级些的炮灰罢了。 轰！！！ 炮火落下。 人类方阵瞬间被撕开几个缺口。 大量低阶魔法师连同身边的土地一起炸飞。 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 “撤退！” “快跑！” 数十人直接丢下法杖，转身向后方逃去。 而在他们对面，魔族的山体阵地同样遭受了人类魔法的轰击。 几处岩层被炸碎。 几名魔族魔法师受到波及。 除此之外，没有太大的损失。 一场魔法师之间的较量，以人类魔法师方阵被炸得溃不成军告终。 马克西米再次举起望远镜。 “啧。” “这帮人类……” 马克西米刚想嘲笑人类，结果看见远处被炸开的山体缺口。 又看见身后剩余的魔法石。 马克西米意识到用魔法炮炸那些狗屁的人类魔法师，魔族竟然还亏了。 “该死的。” 马克西米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这位炮兵指挥官已经连续指挥了十几个小时。 他很累。 但他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能。 …… 泥泞之中。 一名年轻士兵终于找到了同乡。 那人躺在一片血泥里，胸口被长枪贯穿，早就没了呼吸。 年轻士兵跪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对方已经冰凉的手掌。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家乡的稻田。 想起了河边的石头。 还有那片每年都会被洪水淹没，却又总能重新长出庄稼的土地。 他想回家。 真的很想。 “……我不想打了。” 他低声说道。 没人回答。 因为周围的人都在逃。 不远处，督战队还在挥舞长刀。 而远方，魔族的炮兵阵地再次亮起红光。 年轻士兵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那道红光从山体中射出。 穿过泥泞。 穿过尸体。 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来。 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 而是已经跑不动了。 下一瞬间。 轰！ 火光吞没了他的身体。 连同旁边那具冰冷的尸体，一起化作灰烬。 这些灰烬混入泥泞。 又混入其他几千个同样被炮火烧成灰烬的人。 很快，便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 魔法军团溃逃了。 但是没人去斩杀他们，因为他们还有用。 而这样的溃逃，也没有照成任何不良影响。 因为类似的溃逃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人类联军的主帅早就麻木了。 魔法军队溃逃了把他们重新整编就行了。 把新来的魔法师补上，如果有人拒绝上战场，再拉到没人的地方处决即可。 一支魔法师小队被炸没了？ 再调一支。 前线士兵损失了数千人？ 没事的，后方还有更多的人。 果不其然，怀揣着清除异端梦想的年轻人笑着编入了魔法师军队。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身边的老兵眼神涣散，也不知道为什么军官看自己的眼神宛如看死人。 直到他几个小时后也被派上战场。 …… 后方指挥所。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面上。 三大帝国的军旗分别插在不同的位置，代表着各自的推进路线。 一名将领正在汇报伤亡情况。 “第三集团军伤亡超过两万，第四集团军暂时失去联系。” “教廷魔法师团损失三成，正在重新整编。” “魔族炮兵阵地至少有十余门魔法炮。” 指挥所内没有人说话。 主帅看着地图，手指在黑暗森林的边缘缓缓移动。 五十公里。 只剩五十公里。 如此庞大的黑暗森林只有最后五十公里了！ 只要推进到那里，人类就能踏上魔大陆。 可是这五十公里，就宛如提现活动最后的一分钱一样，永远砍不到！ 没人知道战争会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