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四合院的墙头,刘海忠就揣着那本注音版操作规范蹲在了院门口。字典被他翻得卷了角,指腹蹭过“安全”两个字的注音,嘴里反复念叨着“ān-quán,ān-quán”,声音有点发涩。他媳妇从院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个窝窝头:“先垫垫肚子,别饿晕了。”刘海忠摆摆手,眼睛还黏在书页上:“不学完这页不吃饭,不然叶辰那小子该笑话我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蹬三轮车的动静,刘家老大刘建军骑着辆二八大杠,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废铁——这是他昨儿跑了三个废品站收来的。“爸,您咋蹲这儿背书?”建军跳下车,肩膀上的旧帆布褂子都湿透了,“妈说您凌晨就起来了,犯得着这么拼?”
刘海忠猛地合上书,脸一沉:“你懂啥?这是饭碗!”他瞪着儿子胳膊上磨出的红印子,“让你别收废铁了,跟我去厂里学技术,偏不听!”
“技术哪有这个来钱快?”建军拍了拍车斗里的废铁,“这批能卖八块多,够买两袋面粉了。再说,您当班组长的事还没坐稳,我咋好意思去沾光?”他说着从车斗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苹果,塞给刘海忠,“昨儿收摊时买的,甜着呢,您润润嗓子。”
刘海忠捏着苹果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这时院外又响起自行车铃,老二刘建国背着个工具箱风风火火闯进来,裤脚还沾着机油:“爸!我昨儿修那台冲床搞定了!车间主任说让您今天去领奖金,二十块!”他举着手里的信封在刘海忠眼前晃,“您看,咱爷仨合力,以后日子指定差不了!”
建国刚进厂时是个学徒,跟着叶辰学过半年车床,现在成了车间里的技术骨干。他知道爸憋着股劲想证明自己,特意熬夜把那台卡壳的冲床修好了——那是刘海忠当班组长后接手的第一个活,要是搞不定,指定要被人戳脊梁骨。
“二十块?”刘海忠眼睛一亮,突然站起来往院里跑,“快,叫你妈杀只鸡,中午咱爷仨喝两盅!”跑了两步又回头,把操作规范往建国手里一塞,“你帮我把这页标重点,下午叶辰来检查,我可不能露怯。”
建国笑着点头,翻开册子就划:“爸您放心,这‘操作规程’里,‘开机前查线路’‘停机后断电源’是必考点,叶辰最在意这个。”他笔锋一顿,突然压低声音,“对了爸,昨儿我听见叶辰跟主任说,下个月要评‘优秀班组’,评上了能多领三成奖金,还能给您换个新搪瓷杯,印着‘劳动模范’那种!”
刘海忠的脸一下子亮了,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煤炉:“真的?那更得学了!”他拽着建军就往院外走,“你那废铁先存着,今儿跟我去车间,帮我搬零件!建国去领奖金,顺便买两斤五花肉,中午咱吃红烧肉!”
建军愣了愣:“爸,我这废铁……”
“废铁哪有你爸的面子重要!”刘海忠难得嗓门敞亮,“等我坐稳这班组长,以后让你进仓库当管理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收废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