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离开后,病房又重新安静下来。顾挺之和韩越两人相对无语,他们都坐着床边,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这两天突然冒出这么多事情出来,一波接着一波来,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堵在胸口难受得发慌。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喉咙紧锁着,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越感到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为了顾挺之不惹麻烦,在警察面前她就像个资深的演员,演技高超地在演戏。当要谢幕时,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在演戏,剩下的就是演戏之后的筋疲力尽。如果事情发生的当时,警察到现场问询、拍照、记录,或者自己在情绪激动时如实描述,又或者顾挺之自己不以为然地坦白,那么他一定逃脱不了安全通知以及法庭发出的暴力禁制令,甚至会被警察公诉。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没多久全澳洲、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曝光这件事情,对顾挺之的声誉是个极大的影响。由于文化的差异和法律的不同,两个国度对家暴的理解不同,最终对家暴的处理方式不同。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已经不敢想象下去了。她虽然也痛恨他当时的行径,但是她心里早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原谅他了。但是她发现某种东西正在她体内泛滥,让自己此刻不想去面对他。
顾挺之对刚才韩越不顾一切的否认家暴行为,心存感激的同时又有深深的歉意。不论是不是有澳洲这项法律上的暴力禁制令,不论是在澳洲还是在中国,他的本意都不会伤害韩越,只是那天酒精让愤怒的心失控了。
顾挺之起身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先喝杯水吧。”
韩越只是机械地接过来,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顾挺之把空水杯接过来放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她身边,和她保持距离地坐着,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开口说道:“谢谢你,刚才在警察面前极力保护我,让我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大总裁此刻就像一个犯了错向家长承认错误的孩子,他脸上因为所犯的错误而显得有些潮红,声音有些委屈。看来那两个警察的到来对他来说是有震慑力的,霸道总裁此刻在这个人人平等的社会霸道不起。
韩越瞥了顾挺之一眼,她看着他的眼神由漠然变得有些严厉,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有些严肃,俨然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女老师,在教育品行恶劣的大男孩:
“你也看到了,你那天的行为属于家暴,是一种违法行为,我是可以告你的。这个文明的国家不允许任何伤害妇女的不良行为,即使是丈夫也不能强迫妻子,男朋友也不能强迫女朋友。”
“嗯,的确是我不好,我吃醋了,喝了酒,在酒精的麻痹下控制不了自己,以后不会了。”他诚恳的说,像个在老师面前表决心的学生一样。
“这次还不够吗?你认为还有以后吗?”韩越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顾挺之感觉到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怎么是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猛地撞在了墙上,像得了脑溢血一样听到了一声闷响,眼前冒着五颜六色的火花。他什么后果他都可以承担,就是不能绝交。
他感到自己有些坐不住了,心里不安起来,顿了一下神才从喉咙里吐出一句话:“你什么意思?不会是和我断绝来往吧?这个我不同意。”
“这两天闹了这么多事情,我想我们彼此都需要时间好好静一静。”她心里早就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原谅他了。警察的从天而降,又打乱了她的心思,现在就想自己好好静一静。
“静一静可以,但是千万别不理我。”顾挺之已经察觉韩越的心里变化,警察的到来让她绷紧的神经又多了一份后怕和疲惫不堪,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给她任何压力,尽量顺从着她。所以他变得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你也应该先回中国吧。”韩越把话岔开了。
“你现在处于这个情况,你觉得我能回去吗?等你完全康复我再回去。”
“你的公司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不要为了我耽误你的工作。”
“任何事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