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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整装又待发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狍子皮,是去年冬天打的,一直留着没舍得用。他把狍子皮递给王母,说:“妈,您拿回去缝个褥子,冬天铺着暖和。”

王母接过狍子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一撇:“就一张?你爹也想要一张呢。”

王谦笑了:“这张给您。爹那张下次打。”

王母哼了一声,抱着狍子皮走了。

杜勇军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药酒。

杜勇军是栓柱的爹,也是王谦的老丈人。他年轻时候也是这一带有名的猎手,后来腿摔坏了,走不了山路了,就不进山了。可他的手艺没丢,配药、鞣皮、做套子,样样在行。

“谦儿,”杜勇军把酒壶递过来,“这是用红景天和苞谷酒泡的,驱寒活血。山里冷,早晚喝一口,别喝多了,一口就够。”

王谦接过酒壶,拧开盖子闻了闻。酒味冲鼻子,药味也冲鼻子,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怪。他盖上盖子,说:“爹,谢谢您。”

杜勇军摆摆手:“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栓柱那小子跟着你,你帮我看着他点。那小子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

王谦说:“爹您放心。栓柱跟着我,我保他没事。”

杜勇军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走了。

王谦把药酒塞进背包里,又开始检查装备。

绳索、套子、铁锹、药布条,一样一样地又清点了一遍。这次他把绳索从盘里解开,重新盘了一遍。盘绳索也是个技术活,盘得好了,一抖就开,不会打结。盘得不好,要用的时候解不开,急死人。王谦盘绳索的手艺是从他爹那儿学的,先把绳子对折,再对折,然后一圈一圈地绕,绕成一个圆环,最后把绳头从中间穿过去,一拉就紧,要用的时候一拽绳头,整个绳子就散开了。

盘好绳索,他又把套子重新捆了一遍。大的套子捆在一起,小的套子捆在一起,用细绳扎紧,免得在背包里乱窜。

铁锹折起来,用布包好,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药布条分成两卷,一卷放在背包里,一卷贴身带着。万一受伤了,贴身带着的能及时用上。

一切准备就绪,王谦把背包的口袋扎紧,放在炕角。他又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试了试枪机,“咔嚓”一声,清脆利落。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猎枪靠在炕边。

杜小荷已经把干粮准备好了,烙饼、炒面、鸡蛋,装了满满一大袋子。她拎了拎袋子,皱着眉头说:“沉不沉?”王谦接过来,掂了掂,说:“不沉。二十来斤,背着不累。”

杜小荷说:“你背上走一天试试,看累不累。”

王谦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吃饭。杜小荷炖了一只鸡,炒了一盘鸡蛋,还有一碟咸菜疙瘩。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用手抓着一块鸡肉,啃得满嘴是油。王谦看着儿子,心里暖乎乎的。

“爹,”王小山忽然抬起头,“你明天要进山了?”

王谦点点头:“嗯。进山打猎。”

“我也去。”王小山说。

王谦笑了:“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去。”

“我长大了!”王小山挺起小胸脯,“我都三岁了!”

杜小荷笑了:“三岁就长大了?你爹三十多了还说自己是小伙子呢。”

王小山不服气,撅着嘴说:“我就是长大了!我能走路,能跑,能帮爹背东西。”

王谦摸了摸儿子的头,说:“等你再大几岁,爹带你进山。现在好好在家陪妈妈。”

王小山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王谦把碗筷收了,蹲在院子里洗碗。水冰凉冰凉的,冻得他手指头发麻,可他不在乎。洗完了碗,他又把灶膛里的灰掏出来,倒在院子角落的粪堆上。然后捡了几根干柴,码在灶膛旁边,明天早上生火用。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说:“当家的,进来吧。外面冷。”

王谦站起来,转过身,看见杜小荷站在门口,屋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暖暖的。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可王谦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手。

“你明天进山,”杜小荷低下头,声音很轻,“小心点。”

王谦搂住她的肩膀,说:“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山。”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谁也没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可王谦不觉得冷。他搂着杜小荷,心里想,这个女人,这辈子不能辜负她。

夜深了,屯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了。

王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脑子里想着明天进山的事,想着要带的东西,想着要走的路,想着要打的猎物。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睡不着。

杜小荷也没睡,侧身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轻轻地说:“当家的,你睡不着?”

王谦“嗯”了一声。

杜小荷说:“我也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杜小荷说:“当家的,你说这次进山,能打着啥?”

王谦想了想,说:“春天嘛,熊刚从洞里出来,饿了一冬天,好打。鹿也出来了,鹿茸正是时候。野猪群也该出来了,去年秋天在那边看见一大群,今年春天估计还在那片。”

杜小荷说:“你小心点。熊厉害,野猪也厉害。”

王谦说:“放心。我打了这么多年猎,啥牲口没见过?不都平平安安回来了?”

杜小荷说:“我就是担心。”

王谦握紧她的手,说:“别担心。你在家好好带孩子,等我回来。”

杜小荷把头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王谦听见她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他轻轻地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炕上,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好几只狼在对唱。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闭上眼睛,渐渐地,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背上猎枪,腰挎猎刀,背上背包。杜小荷也起来了,把干粮袋子递给他,又把水壶递给他。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王谦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跟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也跑出来了,你追我赶的,兴奋得直摇尾巴。王谦吹了声口哨,黑旋风、穿云、追风三只鹰从架子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朝山里飞去。

屯口的雪地上,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已经到了。王晴也来了,背着背篓,拿着药锄和笔记本,站在人群里,冻得瑟瑟发抖。

王谦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红霞,太阳快出来了。

“走吧。”他说。

一行人踏着残雪,朝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