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骡子被换上了一根长长的缰绳,赶车的人远远地牵着缰绳走在最前面,与木笼保持着五六丈的距离。
这样一来,就算百姓再往笼子上扔东西,也砸不到赶车的人和押解的衙役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
接下来的路程,百姓们依然在往木笼上扔烂菜叶和土块,但那些杂物大多砸在了木笼的外壁上,偶尔有几块从缝隙里钻进去打在李青松身上,也只是让他缩一下脖子,伤不到性命。
押解的队伍终于得以顺利地通过了沿途的几个村镇,在午时前后抵达了青田县城。
青田县衙的大门敞开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左右,气氛森严。
早有衙役骑快马回县衙报信,侯岳已经得了消息,他早早换上了官服坐在大堂之上。
听到外面的喧哗声,他知道人已经到了,便整了整衣冠,端起了大老爷的威仪。
李青松被从木笼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蛋液和泥土,衣襟上全是烂菜叶的汁水和痰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两名衙役别过脸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上堂来,按在地上。
“跪下!”
李青松的双膝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地面上那道笔直的砖缝,目光呆滞,没有任何表情。
周捕头上前一步,朝侯岳拱了拱手,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他们几百号人连夜搜山,然后在小河村村东头那间破屋里发现地窖,最后救出二妞和三妞的全过程,说得清清楚楚,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侯岳越听脸越黑。
他知道远哥对拐骗妇女儿童的罪犯一直是零容忍的态度。
他以为青田县乃至桃李郡已经没人敢干这掉脑袋的缺德事,所以胖婶来县衙敲鼓报案,他也没往这茬上想,没想到这个混蛋打了他的脸,还给他来了一出灯下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堂下犯人,抬起头来。”
李青松没有动。
旁边的衙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迫使他仰起了脸。
侯岳的目光落在李青松那张脏污的脸上,仔细端详了两三息,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的表情从威严变成了难以置信。
“是你?!”
侯岳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比一年前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但那五官轮廓他不会认错——这个人,他见过。
难怪刚刚他听周捕头说案犯叫做李青松时,他感觉有些耳熟。
去年在青田书院的时候,侯岳虽然没有跟李青松同班,但书院就那么大的地方,来来往往的总有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