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夫子们都教过了,骂也骂过了,但那些公子爷根本就不听,日子照样过,而且还把骂过他们的夫子想办法给调走了。”曹建就像是看到那帮不成器的败家子在自己面前一样咬牙切齿得说“我要是他们的阿耶早就打了。”
“新进的寒门生徒学得怎么样?”王守善一边系衣结一边问,国子监是大唐国运局的关键,只有国子监里的阳气足了才能阻止平康坊的朱蛾孵化。国子监气顺则国家气顺,少年强则华夏强,想要那帮娇生惯养的王孙成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王守善只希望那帮寒门子弟别被自己的同窗的金钱攻势给打败了。
“他们才入学不久,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有个叫杜甫的后生倒是很有意思。”曹建像是想起了趣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他明明是杜家的人,却非要考乡试,国子监里有不少杜家族子,他一入学他们就把他给认出来了,他一开始死不承认,最后还是杜家在国子监担当学正的老师来了他才承认的。”
王守善想象着那场景顿时失笑,这杜甫真是迂得可以。
“他后来说了一句话,如今在长安到处流传,虽然他是贵族出身但在寒门学子中很有声望,有很多人都敬佩他。”
“哦?他说了什么?”王守善不由好奇地问了。
“他说,连士大夫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道理都不懂,尔等岂能言自己是杜康的后人?属下也是经他提醒才明白过来,贵族的贵不是娇贵的贵,而是可贵的贵,我想让吾儿成为一个有德之人,如果国子监教不出那种人来,不去也罢。”曹建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而王守善则细细品味着他刚才说的话,久久不能自语。
在大多数人眼里,贵族的“贵”,就是华丽、气派、显赫、奢侈等表象,那是与真正的贵族毫不沾边的幼稚理解。
真正的贵族是干净、有尊严地活着,一如东晋的王羲之、陶渊明,现在的五姓家族一样,他们不会为了和皇室联姻而降低自己的身份,即便因此他们会被排斥在权利的核心也是如此。
贵族就是如同高山仰止一般拥有高贵品格的人,他们是引领时代审美的人,现在的“贵族”就是因为俗不可耐才有了以胖为美的审美。
“杜子美。”王守善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此人以后会有大成就的。”
“主公何出此言?”
“想名留青史的人很多,不过因为有权有势而名垂史册的有几个?杜子美虽然没有获得门荫的官职,可是他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威望,他说的话是有人听的,这叫德高望重,他今年才多大。”王守善摇着头叹息“有的人一辈子都达不到他的境界啊。”
曹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就是那匹肯慢下来带着普通马和下等马一起跑的千里马了,赛跑要你追我赶才会越跑越快,此等良驹需要伯乐来赏识啊。”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即便是下等马也有它的用处,现在修了驰道不正需要那种力气大却跑不快的下等马么,做一个优秀的马夫并不容易,得学会怎么让上等马、中等马、下等马齐头并进,不然马失控了车是会翻的。”
曹建看着王守善微笑不语,他的笑容带着欣慰和志得意满,显得颇为自豪。
“你笑什么?”王守善不解地问。
“没什么。”曹建继续帮王守善整理着衣服“我儿能找到你这样的人追随,我总算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