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上国,万邦来朝,作为世界的中心长安城里人才汇聚能人辈出,每年的春闱后士子登科或官位高升都要举行烧尾宴。虽然李隆基在开元十五年的时候已经禁止官员大摆筵席,不过私下里同僚、亲友还是会摆宴庆贺,关于烧尾有三种说法,一是兽可变人,但尾巴不能变没,只有烧掉尾巴,二是新羊入羊群只有烧掉尾巴才能被接纳,三是鱼跃龙门,必有天火将尾巴烧掉了才能成龙,该宴一般设于室内,重食和功利而轻游乐。正式的烧尾宴有一百多道菜,简化些的则有五十八道,有冷盘热菜点心羹汤,其中巨胜奴、婆罗门轻高面、羊皮花丝、贵妃红、长生粥、仙人脔是必不可少的菜品,除了可以吃的菜以外筵席上还有一种看菜,烧尾宴食单上有一道“素蒸音声部”的看菜,就是用素菜和面做成一群蓬莱仙子歌舞的样子,这道菜是只用来看不拿来吃的,放在筵席上豪华壮观,七十多个面人神态各异做工考究,可是等这桌客人吃完了这些面人全部都要丢掉,仙境就是要云雾缭绕,热气腾腾的看菜才有那效果,冷了之后再重新加热面人身上用菜叶制成的衣服就要变色,看起来就不好看了,故而不能重复使用。
有钱人在酒肆食肆里胡吃海喝,穷人则在后厨等着老板把别人的残羹剩饭端出来果腹,尤其是平康坊这种四周没有坊墙的地方,不时有衣衫褴褛的人跑到青楼门外等着“放粮”,敢在青楼里摆宴的绝对是有钱人,诸如熊掌、鹿肉、虾蟹鱼鹅等应有尽有,即便是穷苦人也能尝一尝山珍海味是啥滋味。
吃完了饭当然要玩了,中了举的士子们和娼妓们一起游乐,每个房间都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畅怀的笑意,在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再念国破山河在这种诗歌一定会很扫兴的。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在这大雨磅礴的夜晚,透过缂丝制的月夜鸳鸯屏风,一个脸上带着手巾的男人正在和一群穿着宫装的娼妓玩捉迷藏。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手里拿着团扇,身上披着薄纱,在阵阵香风中跑来跑去,她们的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身上穿着绣工精致的华服,李隆基好柳叶眉,因此武周之后那种蚕蛹般的粗眉就被细细勾勒的粉黛给取代了。
娼妓是最明白男人喜好的,妆不是越浓越好,必须浓淡适宜,力求不着痕迹浑然天成才是最对他们胃口的,只有在天黑的时候为了让皮肤在灯下显得白皙她们才会覆上宫粉,她们的唇上涂了朱砂或者红蓝花混合了蜜蜡制成的口脂,狡猾的商人最明白女人对颜色有多敏感,那一管管灌注在象牙筒中的口脂被分成了石榴娇、大红春、万金红、露珠儿、小朱龙、洛儿殷等不同程度的红色。公孙大娘喜好西域的东西,其中尤其喜好搜集口脂,在她手下学艺的生徒们有样学样,仅仅是两片朱唇愣是被她们画出了万千姿态,也只有那擅长弹奏乐器的灵巧纤指才能点注出如此千娇百媚的唇妆。
政客其实和娼妓很像,他们的嘴里说出来的只有甜言蜜语,因此他们总是搅合在一起。
这些人是看不见民间疾苦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干得出厌武崇文的傻事来。
国家强敌环伺,首都却歌舞升平,地方官员沉浸在自行蓄养官伎的美好生活中,王孙公子终日在为办怎样奢华新意的宴会而苦恼。
从白天到晚上,平康坊里的歌舞声就不曾停过,不只是春闱,平日里也是如此,这里的灯火不要钱一样昼夜不熄,白日漆黑一片的街道被从直楞窗里透出来的光照得透亮,走在路上的嫖客们透过窗格间的间隙窥视里面的情景,要是看中了自己满意的目标就会在妙客们的热情招呼下挑帘进去一度春宵。
上元灯节时平康坊还会更热闹,为了吸引客人,各个青楼还请了匠人札别具新意的灯,灯树灯楼百里可见,即便是下雨天,那些被五色琉璃罩着的灯仍然如同霞光万道的花树一样璀璨。
灯山指路游人醉,火树银花不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