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本坊在长安安上门之东,兴道坊相对,这两个坊都是长安城内有名的出怪事的地方。
开元八年兴道坊地陷后不仅闹了水灾淹死了两万人,而且权梁山还造反了,而务本坊西门每逢下雨天就能听到人说话声,到了秋冬还有卖柴火的叫卖声,在恢复知觉后江远川就听到了雨声和说话声,他害怕得根本不敢睁开眼睛,趴卧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黑市也要看地方摆,务本坊西门正对着皇城大门,那里日夜都有左右兼门卫守护,哪个不长眼的樵夫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整个长安最繁华的地方去卖柴禾?相对于黑市的说辞,江远川更相信那是鬼神在作祟。
他曾经听道士说过,长安城的千家布置得宛如围棋棋盘是有原因的,律法规定了侵街者一律杖七十,为了防止百姓取土十二条天街上都铺了青石板,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保护长安城聚气的风水。
汉长安曾经也是聚气的地方,只要气聚而不散水就是甜的,气一破水就会变成盐卤的,相对而言洛阳那宛如象棋棋盘的格局管得就没那么严了,但那边只是陪都,即便不论是交通还是繁华的程度来说洛阳都比长安要优越很多。
市面上有很多人都在谣传,要把所有商铺全部搬到汉长安去,上都以后会建很多很多学舍,这里日后会成为文化、政治、外交的中心。平康坊的妓院也是商铺的一种,虽然娼妓还是那些娼妓,可她们要是不在长安了那即便是都知嫖起来有啥意思?正是因为如此江远川才官职和钱都不要,一定要睡他娘的一次名妓再说。
江远川不是很明白,为啥要把商铺移出首都,城市不是越繁华越好吗?
因为不明白所以江远川知道这一辈子他都成不了大人物的,他只能及时行乐,等玩够了只要在那个人察觉到之前离开就行了……
“还是不行啊,论抓俘虏的本事老子差那个死胖子不止一筹,临走的时候还闹出了动静,要这是在草原上的话骑兵已经开始到处搜捕了。”
忽然听到一个略带西北口音的男人说话的声音,江远川心中一拧,随即微微睁开眼睛,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双满是泥浆的胡靴。
洞里有一堆柴禾,许是因为受了潮在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在那堆柴不远处堆了许多金银器,有十几个人正背对着他在黑暗中轻声低语,看起来影影绰绰很是诡异。
猛然间,江远川觉得那些人的背影看起来很是眼熟,紧接着他似是认出了其中某人,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此刻他已经知道这里不是长安的鬼市了,但对江远川来说此处却比炼狱还可怕,他抬头仰望着那个漆黑而高大的背影,浑身上下猛烈得发起抖来。
“和东北相比西北对奴隶的需求不是很大,主公没他们熟练实属正常。”就在这时,冯坤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狂气的微笑,手里拿着把羽扇轻摇。
自从遇上那个人之后,冯坤就开始羽扇纶巾了,这种纯汉人的打扮在长安很少见,但是和以前相比冯坤多了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有会拍马屁的就说冯坤看起来像是孟尝君,而他们则是他养的鸡鸣狗盗,江远川不知道孟尝君是谁,不过根据戏文里演的,带“君”字的一定是大人物。
背叛主人的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江远川后悔了,他应该拿了钱就走才对,可李宰相觉得他提的那个消息并不是特别重要,所以他只给了江远川六个金饼,那点钱根本连都知娘子的面都见不到。
玩物丧志的下场就是要以命来偿,江远川额角冷汗直冒,这时候跑还来得及么?
“都是借口,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那死胖子有点本事,他会带出好兵的。”黑衣人长叹一口气“要把中原的熊兵带成幽州那样得到什么时候。”
这次冯坤没接话了,在江远川的映象里这个犯官之子一直都是足智多谋的,他的脑子里有数不清的主意,每一次开口都是妙语,然而现在他却如同仕女般乖巧听话。
能让冯坤臣服的只有一人而已。
江远川觉得一股尿意涌上心头,他还记得那个玉面修罗的传言,就是他下令将那些俘虏给全部坑杀的。
“三郎交代的事情你知道吧?”在沉默片刻后黑衣人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