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太符合情理要拒绝才格外困难,住进武落蘅安排的房子里必然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届时就算王守善想干些什么都干不了。
“我们暂时住城外。”
“城外……”王守善的答案明显超出丁典引的预料,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那郎家人手可足?”
“此事不劳娘娘操心,高常侍已经交代了,抱准不会亏待王郎和殿下。”
内侍省已经有首官林昭隐了,姓高的常侍不是高力士还能是谁?不过同样是常侍高力士和林昭隐的权力可不是一样的,至少陈克州放出这句话后丁典引的脸色有点变了。
看似一党的高力士和武惠妃暗地里居然在勾心斗角?这事要不是王守善亲眼目睹他自己也不信,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武落蘅想要李隆基对自己一心一意,而高力士的花鸟使却拼命地把年轻貌美的女子往宫里带,这就是他们矛盾的聚集点。
邀宠也是要讲方式方法的,高力士和武落蘅互夺饭碗,在这凡尘浊世之中要找个纯洁的人是很困难的,杨玉环至少看起来很纯,而且她才十八岁,心思能复杂到哪个地步?
“既然高常侍已经安排好了,那杂家就如实回禀娘娘了。”丁典引客气周到得说“不知郎城外的府邸在何处?”
“你问这个干什么?”王守善才以为姓丁的不问了,结果转个圈他又开始问了。
“郎别误会,上次殿下进宫据说还穿着布衣道袍,虽然殿下并非娘娘亲生,但总归是大唐的公主,娘娘为殿下备了些衣裳,如若殿下不收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还会以为娘娘克扣了殿下呢。”
王守善心里无端地有些心烦,武落蘅太强势了,她接二连三地“示好”,难怪李隆基不想回大明宫,更惨的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玊玉是她的亲生女儿。
李隆基太花了,太子就是从民间找回来的,他即便再有沧海遗珠也不足为奇,武落蘅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到了能掩藏自己的嫉妒之心做一个“懂事”主母的地步。
李隆基初遇到武落蘅时她也不过十四五岁,那时她连保护自己儿女的能力都没有,但残酷的后宫争斗让她不断蜕变,最后她变得越来越像李隆基痛恨的女人之一,她的姨祖母武则天。
连女儿失而复得这种事都不告诉她?李隆基跟武落蘅的夫妻情分也差不多已经完了,储位之争凶险万分,必须步步为营,在搞清楚局势之前王守善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人,再说玊玉和惠妃是亲母女,女人之间的问题男人还是少插手,这是以前老家隔壁的刘大哥跟他传授的经验之谈。
一山不能容二虎,更何况是两只母老虎,虽然母女问题和婆媳问题有些许差异,但是当两个女人吵架的时候男人夹在她们两人中间进行现场劝和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的效果,在“战火”激烈的时候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等她们都冷静下来了再两头劝。
这两个当父母的,阿耶不问女儿的意见直接给她盖豪宅,当娘的送衣服、首饰也不问她的喜好,公主回来了非发飙不可,更麻烦的是他的丈母娘可能有偷女婿的毛病,她今年三十八岁,正值虎狼之年,而李隆基今年已经五十三了,身体和精力都在走下坡路,保养地再好也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人的年纪就是一年一年慢慢加上去的,二十五个春秋过去满头青丝变白发,昔日少年变老叟,那个推翻了武则天、斩杀了韦后、斗倒了太平公主、开创了开元盛世的玉龙子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向一个女人服输。
“这个等玉娘回来了再说吧,她喜欢穿什么衣服我也不知道。”王守善揣着明白装糊涂,男人牵扯进女人的斗争就是引火烧身,这种傻事他才不干。
“那公主何时回来?”丁典引惊疑不定地问。
“就这两天。”王守善心烦地敷衍着,现在没他看着小娘子又不知道要给他招来什么麻烦,武家的女人都有点不安于室,回来他就得把她看紧了。
王守善的话音一落,丁典引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但他很快就将头给低了下来,恭顺地将深深鞠躬。
“唯。”丁典引轻声说“王郎要是再无其他吩咐的话杂家就先告退了。”
王守善被他刚才最后一眼看得无名火起,却又发作不得,盯着丁典引瘦削的背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下去吧。”许久之后他没好气地说,身为一个庶人对宦官如此说话本是不该,但不论是陈克州还是丁典引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丁典引就倒退着退了下去。
直到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花萼楼绿色的柱子间时王守善才反应过来,在其他不知内情的人眼中他只是大唐众多驸马之中的一个,包括养男宠在内,公主在他面前可以为所欲为,除了忍气吞声之外他什么都不能做,谁叫他是入赘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