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人不好搞,范阳卢家在幽州有很深的根基,李林甫对幽州已经基本上放弃了,相比之下朔方和河西就好处理多了,至少那边的人是讲道理的。
讲道理就好啊,大家按规矩办事,牛仙客遥领朔方节度使,但是他基本上不管事,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行军大总管,管军事,而右散骑常侍崔希逸代仙客知河西节度事。
据陈克州所得到的情报,这两个人算是比较靠得住的,然而朔方却依然完全是一团乱。
姚崇是能干的明吏,但他的孙子姚闳却是个混账,在长安的时候他就说胡言自己能通灵,牛仙客还真的信了,被小了自己快一轮的小儿糊弄地一愣一愣的。
姚崇出身武康姚氏,是开国功臣姚懿的儿子,但他死的时候只追赠了一个扬州大都督,连个爵位都没有,姚闳的阿耶姚弈谨尊父训,不越级升官,从千牛卫开始一点点地往上爬,快六十岁了还是礼部侍郎、尚书右丞。
和祖父相比父亲的表现过于平庸,不甘寂寞的姚闳就拼命想办法,相门子的身份到哪儿都是受人尊敬的,姚闳很轻易地就进了牛仙客的幕府,因其祖父的威名他被牛仙客任命为朔方节度使的判官。
判官是辅官,并没有多大实权,县令也有判官,防御使也有判官,可是节度使的判官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崔希逸虽然属于门下省却只是个三品散官,和判官相比更没实权,他年轻的时候曾当过宇文奏的劝农判官,后任监察御史、吏部郎中,开元二十二年自郑州刺史改任江淮河南转运副使,最终因为年纪太大而卸任主职,只留下右散骑常侍的散职而已。
上了年纪的人经验丰富,可是精力却远不及姚闳这种年轻人,年轻人胆子大,别人不敢碰的问题他就敢去惹,去年年末吐蕃人和朔方军打的那一场仗很大程度就和姚闳有关。
开元年间吐蕃一直在陇右地区进行骚扰,但表面上还是相对和平的,他们意图截断河西走廊,切断唐王朝与西域各国的交往,并联合突厥来威胁唐的统治。西域要不是有商路在根本就是不毛之地,唐帝国对西域地区的领土扩张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武功和帝国荣耀的驱动,实际上从西域经丝绸之路往来东西的商人征税以及从西域各国收取少量贡赋都不足以供养唐在西域地区驻扎的庞大的军队和官僚机构。
西域是一个无底洞,不仅烧钱还绞杀了无数人命,朔方境内的良家子几乎已经被抓绝,再抓下去境内就只剩下奴隶和汉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姚闳提议牛仙客上表奏请从关内招募军士十二万人充当卫士。
这么做自然是解决了边境征兵困难的问题,但姚闳只解决在他自己任上的兵源短缺问题,根本没想过给藩镇募兵的权利会带来多大的隐患,他的提议通过牛仙客递交给李林甫,再由李林甫呈给李隆基,在经过了接近两个月的审核后最终于开元二十四年十一月发往每个藩镇。
要接收十二万长征健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藩镇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开元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只是将这个消息正式通告给所有百姓,征兵工作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朔方有了异动,吐蕃人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小勃律王对唐帝国一直行的是子礼,既视李隆基为父,没谨忙死后他的儿子难泥成为小勃律王,吐蕃人发现朔方、陇右都在增兵后就直接派兵攻打小勃律,小勃律遣使来告急,李隆基他命令吐蕃罢兵,结果他的外甥根本就不听劝,一定要把小勃律攻破不可,姚闳是管杀不管埋的,要打仗的时候他以自己是辅官不能领军为由躲了,最后崔希逸只能一把年纪自己亲自上阵。
大唐虽然最后赢了,但小勃律王难泥死了,其兄麻来兮成为小勃律王,崔希逸和吐蕃使者就小勃律问题达成某种协议,吐蕃暂时退出小勃律都城,以汉树栅为界,各自置守捉使,小勃律国重归“自治”。
武康姚氏以忠义与孝义兴家,但姚闳施政却仅仅是为了私利而已,他想要快速积累政绩超越自己的父亲甚至祖父,他的施政方法倒是“实事求是”,然而这种短政、时政确是不利于国家统治的,曾经有一位罗马将军说过“一旦皇帝成了人们憎恨的对象,他做的好事和坏事就同样会引起人们对他的厌恶。”在制定涉及老百姓切身利益或其它重大政策时必须立足长远,一如都江堰一样,必须要顺应天道才能惠民利国。治水能吏姜师度所做的许多水利设施在当时是看不出效果的,必须要等到十年甚至百年后才能发现成效,越是着急越是容易适得其反,姚闳想要升迁,但办成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论是李林甫还是李隆基都当没看见一样让他继续在朔方那个穷乡僻壤继续呆着,征兆长征健儿前往边疆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要解决安边问题还必须要从长计议。
“郎,你是西域来的吧,奴婢听说那边怪事频发,是真的吗?”
“怪事?要怪到哪种程度才叫怪事?”王守善学着其他人那样直接躺在席子上,骑了几天的马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酸软,要是能去温泉里泡一泡就好了。
“郎,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陈克州一脸神秘,王守善瞥了他一眼。
“为何有此一问?”
“你直接回答信不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