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王守善饿了两天,眼前满桌的水陆珍馐还是太多了,由简入奢易,由奢从简难,他想起德贤观里吃顿馄炖都要把碗舔干净的孩子们,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还是有点吃不下了。
“你坐那里吧。”王守善正感慨着,他就忽然听到李隆基如是说道。
让自己留下但太子却没有位置?王守善一时之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但太子却好像对这个情形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任何不愉之色。
要是换成李玙身处太子此刻的处境他会怎么办呢?
当李隆基的储君真是个苦差,对自己的儿子他百般挑剔,又要孝顺又要有能力,反倒是他对外人他无比宽容,各种优待砸下去就算有反心的人都心里感恩戴德。
安禄山能逃过死劫是因为李隆基觉得他有才能,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要是安禄山没有吞天之心的话照李隆基这么对他,他应该会跟仆固怀恩一样选择臣服才是。
再好吃的饭菜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味同嚼蜡,人无完人,谁又没经不住诱惑的时候呢?
“上次你们说的那个公私合营法我让哥奴重写了,国家不出钱,元鹿在陇州种果树头三年的收益都归他,要把果子运出来必须得修一条驰道上去,你觉得要多久才修得好?”
王守善一听这话,才塞进嘴里的虾仁吃起来都没那么鲜美了。
陇州在哪儿?地形如何?距离长安有多远?这些他统统不知道,李隆基却要他给工期,这不是要把人给逼死么?
从醴泉修过来的驰道花了半个月才把路线定下来,这种一听就知道肯定来钱的路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分一杯羹,李林甫已经把最烦人的长安直达洛阳的路给揽下来了,到陇州这种小路他根本就不会去管。
果子种出来有人吃才会产生收益,可是要是没有足够的运力那就算有人愿意吃也运不出来,果子只能烂在地里,只要能把泥沙给控制住运河就不用跟过去一样必须定期清淤,老百姓种果子得了实惠也愿意去干,原本无人问津的黄土高原就能成为聚宝盆了。
麻烦的是以后的归属问题,以前是荒地的时候没人去搭理,成了良田之后就到处都是想抢的人,窦家是皇亲国戚,敢向他们家下手的王侯怕是没几个,只是其他商人以后也想跟窦家一样投资收益的话这公私合营法必须写全面了,不然再好的果子也得被蛀虫们给钻得千疮百孔。
大唐的病根就在统治阶级忘记了啥叫勤俭节约上,不少王侯祖上就是田舍汉,结果剥削起自己以前的老乡没哪个手软的。
李家人吃饭时聊公事的习惯真的该改了,王守善现在已经完全没胃口,跟老板吃这种饭还不如回家呼噜两碗面去。
“陛下,小婿今天才回来,请容小婿问过之后再行回禀……”
“那之前你去干什么了?”
要不说李隆基记仇呢,他还在记恨王守善没把自己的命令当回事的事情呢。
王守善又不是吐蕃赞普,不收拾得他哭出来李隆基是不会罢休的。
李林甫借着喝葡萄酿的机会掩住了嘴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