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孙院虽然还在修建中,不过主要的木质结构已经建好了,画工开始进场,在天花板上勾勒颜色鲜艳的藻井。
宫廷建筑穷奢极侈,李隆基的大同殿上布满了金莲花,百孙院则用黄金包边,分为里外三层,最中间的圆形里绘了一朵白莲花,那三位所谓的“大哥”正在莲花下吃酒宴。
这三人就是中人之姿,只是浑身含着一股悍匪之气。想来也是,普通民夫都是老实巴交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他们哪有胆量兵谏,傜役是要找有户籍的人来的,不过天下逃户那么多,而且还有富农拿钱疏通关系不去服傜役,但是国家要求征发的人数有那么多,就只能找囚犯来充数了。
搬木头凿石块而已,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有两把力气就能干,有那么些蠢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狼放进鸡窝里来了能不鸡飞狗跳么?
追责的事以后再查,先安抚住这三个亡命徒再说,王守善将画工的颜料给挪开,直接一屁股坐在桌上,胡坐于四人面前。
外面宴乐之声不绝,院内安静一片,谁都不肯先说话。
“官爷请我们喝酒,不知所为何事?”
坐在地毯中间的一个悍匪民夫长了一张方脸,眼睛有点小,头上扎了一根布条,上身赤裸,看起来很是精壮。
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个鼻梁是歪的,人长得瘦高,颧骨很高,却长了一张樱桃小口,活脱脱就是个刻薄妇人样。
坐在方脸右手边的男子身上白一块黑一块,跟地图似的,他是在四人中唯一穿衣服的。
干体力活的普遍都不穿衣服,衣服那么贵,磨坏了他们哪里买的起,那个地图男身上的麻衣就被磨得快开口了。
“天气开始转热了,兄弟看哥哥们干活辛苦,就送点好酒好肉,给哥哥们补补身体。”
王守善的话音刚落,三个悍匪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看到了没?有个当官的居然和咱称兄道弟了。”等笑够了,歪鼻梁满脸斜睨着王守善,满脸都是不屑。
“他说他不是官,跟咱们一样也是民。”矮矬子双手环胸靠着一根柱子站着“俺们要是参军了也要跟他穿一样的衣服。”
“参你妈屁的军,这鸟人一看就是当面首的料,他的话你也信?”活地图一张嘴就开骂,王守善腹诽心谤,肝火那么旺,早知道该把酒换成菊花茶给他喝了。
“谁信他了?这屌人非要求见大哥俺才把他带进来的。”矮矬子不屑冷哼“谢老二,别人怕你俺可不怕你,你要是感再糊咧咧俺就把你锤子给下了。”
眼看活地图要站起来,方脸大守一伸,将他给按了下来。
“坐下,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方脸虎着脸呵斥,王守善冷冷一笑。
“这位官爷,明人不说暗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等席散了咱们兄弟还有别的事要干,你要是有啥话最好现在说。”
“几位都没有成家吧。”王守善吊儿郎当地抖腿,一副地痞流氓相“其他人可都是拖家带口的,你们的事要是办不成的话他们的家人怕是要遭牵连,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呢?”
“乡亲?”方脸笑得更冷了“你要是真把咱们当乡亲会说刚才那种话?”
“我要是不把你们当乡亲,现在来的就是禁军了。”王守善面无表情,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油灯灯光下闪着让人心悸的绿光“想陈情有很多办法,何必走这条路呢?”
四人立刻不再说话了,他们看向王守善的眼神惊疑不定,此时山上传来羯鼓之声,那急促而紧密的“咚咚”声震得人心肺难受。
“是战是和由你们决定,还是那句话,这条路是老子开的,你们要是想占了这个山头当大王先得过老子这一关,天黑了,喝了酒好睡觉,吃完了饭早点回去休息吧。”王守善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山上晚上可不太平,久走夜路必闯鬼,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他就按着令龙刀,头也不回得走出了百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