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王守善愿意不愿意,他就活在一个宦官当权的时代,除非皇帝改掉好色的毛病,不然这世上永远都少不了他们。
忠臣良将是不屑与宦官为伍的,甚至连外面那些提着食盒等着觐见的地方官员看向黎敬仁的眼神也很怪异,王守善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火起。
一旦西辇道修上来将老君殿跟百姓彻底断开,那他们这种低级官员自然是上不来的,但正是因为老君殿此刻没有跟民间彻底断开,才给了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汛期就要到了,不想着组织百姓防汛反而在这里排着队想跟中宗朝一样凭着一道菜升官,难怪李隆基让他们在外面淋雨了。
“听说公主已经获得封号,真是恭喜王郎了。”黎敬仁似乎并不善于言谈,他用的饰词很少,显得说话直刚刚的,和那个擅长翘小指的林昭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高力士自己能文能武,他带出来的徒弟也有高才,昨天李隆基心血来潮仓促出行,除了贴身宦官宫女之外谁都没带,今早上来的时候朝元阁外的警戒已经站上了,王守善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多谢黎将军。”自己老婆得封号这种事可没法跟宦官同喜,屏着言多必失的原则,王守善说了声谢就不再多言了。
王守善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惹黎敬仁高兴了,他的脸上居然有了些许笑容。
“公主得了封号,王郎就是驸马都尉,不知王郎想到什么地方任职?”
大宦官说话就是不一样,驸马都尉只是一个虚职,黎敬仁只需要传个话王守善就能捞到一份好差事了,唐昌公主的驸马能把命保住已经谢天谢地,他那个光禄寺卿的官职是肯定要空出来的,王守善只需要说一声很快就能捞到一个三品官来当。
“阿耶让我先守西瓜院,等他气消了再说吧。”王守善笑呵呵得说“而且我还要练破阵乐,怕是暂时不能离开骊山。”
黎敬仁用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笑咪咪得看着王守善,他的眼窝很深,而且眼仁也比正常人看起来要大一些,因此显得很是恐怖,明明此刻他们身在西秀岭,王守善却产生一种自己正在刑房的错觉。
“既然是跳舞,王郎何必学破阵乐?其他舞不行吗?”
“阿耶说我适合跳武舞,我也对那种文舞没兴趣。”王守善面上不显心却在怦怦直跳,这是黎敬仁自己好奇随便问还是代替李隆基问的?
“武舞也有单人舞,何必跳那么麻烦的多人舞。”果然,黎敬仁如是说。
“一个人玩多没意思,要玩大家一起玩。”王守善语带双关“我正好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黎将军想一起玩么?”
“是什么游戏?”黎敬仁将视线收回,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朝元阁,只是他们是从后门进的。
正房前面一般都有个很大的庭院,而后院则没那么多讲究了,小小的空地上左右各搭了一个帐篷,里面到处都是忙碌的人。
左边的全是穿戎装的士卒,右边全是穿官袍的文官,皇帝出行也必须干活,长安城里有高力士和李林甫负责处理一些“小事”,可是有些事也是他们做不了主的,这些奏表被信使用木箱背着送上了山,那些文官正按照事情的紧急顺序分门别类。
武官这边则在吆五喝六,与百姓同乐听起来好像很亲民,却要了守卫的亲命,要是混进来刺客那诸位的脑袋全部都要搬家,现在西秀岭第三峰只许出不许进,想算卦批命的都到老母殿去。
朝元阁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挤到连干正事的人也没地方住的地步吧?
王守善看在眼里却没做声,他现在只是个小人物,还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阿耶和三郎的甲胄是随身携带的么?”王守善玩不来姜子牙愿者上钩那一套,他只能先把鱼饵给撒下去,就看黎敬仁咬不咬钩了。
“跑腿的事不需要王郎干,咱家会派人先清出一片区域,不让闲杂人等入内,行猎的时候王郎记得让三殿下尽量不要离开这片区域,今晚咱们要在山中扎营,王郎要把地形先记住了。”
“唯。”王守善立刻回答,同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内兄今晚上总算是有地方住了。
“王郎可知为何三郎一定要公主改名?”黎敬仁的心情似乎事真的好,居然跟他闲聊起这种小事来。
“还请黎将军赐教。”
“咱家听说,王郎常叫公主为玉娘?”
王守善点了点头。
“三郎在人后常以玉娘称寿王妃。”黎敬仁没有多说一个字,却把所有的弯弯绕绕解释清楚了,王守善只觉得牙酸得慌。
杨玉环果然是李隆基的禁脔,谁都不能染指,连名字都不许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