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喜欢收拾县令,尤其是长安和万年,这两个县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这个特殊时刻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要知晓。
防民之口胜于防川,关于瑛出身的那个传闻是绝对不能传到民间的,韦坚这段时间就越过了京兆尹薛蟠,直接动用不良人搜查长安城里人口聚集的地方,看有没有人胡说八道。
李唐是很开放的,龙纹的衣服老百姓都可以穿,哪怕是骂宰相不作为也没人去管,可是给皇帝戴绿头巾这种事绝不能干,好在长安人永远都不缺新的话题,而且还很好赌,现在坊间最大的赌局就是那颗被胡商淘到的释迦摩尼胸骨舍利最后会被谁得到。
这样的赌局很常见,市井的屠狗之徒啥都敢赌,就连给平康坊名妓的是谁也要赌一翻,前阵子韦坚就接了一个案子,有一个嫖客状告苏苏家的假母,说她用雄鸡冠血代替落红,让他付了高昂的渡夜资,后来才知道那看起来不通人事的青蛾居然已经被假母当做处子卖了三次,只是前两次都是卖给了外国游客,因此无人知晓罢了。
“平康坊不是在东城吗?怎么打官司打到你这里来了?”刘秩悠闲得靠着凭几坐着,在他们三人的斜对面坐着另一伙人,其中有个长着娃娃脸的青年就是万年县的新任县令梁鹏举,他原本在陇县当职,以擅长叫大人而闻名官场。
“估计他以为那些娼馆和公廨有勾连吧,西城的胡商有事也会跑到东城去报案。”
王守善觉得韦坚这县令做地有意思极了,他根本不用出去找乐子,乐子就会直接找上他。
“那后来你怎么判的?”王守善问道。
“你猜。”韦坚笑得奸猾无比。
当兵的都糙,在王守善看来这日女人呢只要不是自己的老婆,是不是头一次都无所谓,但嫖客冤枉钱已经花了,这应该是按买到假货算吧。
“你打假母板子了?”王守善没读过法却见过县太爷判案,商家卖假货、瑕货被抓住是要挨杖刑的,八十起步,要是卖劣质食物比如有毒的蘑菇、脯肉至人害病乃至死亡的按照过失伤人、杀人论处,可判处斩刑。
韦坚不屑冷笑。
“那你怎么判的?”
“不满意可以退货嘛,我让他把货给退了,假母再把钱退给他。”
正在喝茶的刘秩差点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王守善想笑又忍住了,韦坚这小儿太他娘的坏了。
“邀妓侑酒本来就是图个风流快活,那贩夫却非要较真,欺负过女儿不够,连假母都不放过,他要是正经人就不会去那种地方了,连怎么玩都不会,买春还要讨价还价。”韦坚神色淡然,可是语气却很是不屑。
既然要出来玩就一定要大方,斤斤计较到官府去评理实在是丢人。
韦坚这种长安长大的五陵少年想必年轻的时候是欢场老手,新一代的嫖客实在是欠教训,所以就被这道貌岸然的县太爷给教训了。
想日黄花闺女就要把她娶回家,那花的钱可比买春多多了,占了便宜就闷着吧,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他当了回大头才甘心。
“话说回来,啥时候播修葺公廨的款项?我那个衙门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事主报官都不相信我坐的地方是县衙。”韦坚这个时候忽然问道。
“别以为余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就算要修也不在你的任上修,死了这条心吧。”刘秩冷笑连连。
不论是西域还是长安,所有的县衙全都一个风格破,官不修衙也是养廉的一种手段,为的是制约地方官员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县令的任期也就三五年,到了时间就会进行考核,即使是平调也不会继续留在原本的县,如果修建了豪华的衙门就是便宜了后来人,因此地方官员都不会为了修一个气派的办公场所而耗费本就紧张的财政,相比之下政绩才是官员们更重视的。
韦坚要修县衙是假的,他要钱去和市才是真的,反正等他任期一到就要调到别处去,下一任县令还是得继续住在那摇摇欲坠的公廨里。
官员既是百姓的父母,也是人民的公仆,有谁见着仆人比主人住的好的?
“那几个人是谁啊?”王守善朝着梁鹏举的方向努嘴。
“没留胡子的那个是监察御史王鉷,右边留了美须的是新昌公主的驸马萧衡,他是宰相萧嵩之子,与韩休很不对盘。”韦坚淡淡得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