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位皇帝新认的安国公主在坐的还是略有所闻的,她是长安有名的妇科大夫,毕竟女人跟女人说私房话总是要比跟男大夫方便一些,不过要说她的医术有多高明却没人认同。
婚礼上男拜女不拜男人可以忍,但要是女人重新走上政坛却是绝对不行的,只是质疑声虽然多却没人敢拦住公主走向羽帐的路,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坐的都是识时务的俊杰。
王守善算是他娘的明白了,为啥寒门清流的人一个都没有,在如蜂群一样的嗡嗡声中他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顺义影帐里的道人吃的就是皇家供奉,他们吃住都在皇家,因此可以专心研究他们的长生之术,韦坚和刘秩这种人就更简单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大事,他们跟韩信是一路货色。
翠羽帐就是孔雀尾羽做成的,这种鸟因为华丽的外表看起来最像神鸟凤凰,不过漂亮的尾羽只有雄孔雀才有,李隆基这种霸道又强势的作风有时是很讨厌,但此时王守善却觉得有趣极了,命运是由强者掌握的,这就是身为刀俎的感觉。
领路的宫娥在即将到达青金石地板的时候就停下了,她们如燕翅一般闪到两旁,将路给让了出来。
点香的宫娥宦官只敢膝行的地方上仙公主穿着鞋就走过去了,她身上穿的衣服不是王守善见过的,中原女子的衣衫一向绚丽多彩,那一身红罗襦裙上用金泥绘满了了凤羽,上身则穿着玄色半臂,用丝线绣了隐花,只有光线变化时才看出花枝的形状,好在她的领口开得不低,只露出诃子最上沿二龙戏火珠的纹路,她挽着的披帛也是已婚女子才带的那种短宽的,很显然这是在照顾王守善的面子。
“良行刚才笑什么?”就在公主掀开羽帐,提着裙摆走向高台时韦坚凑到王守善耳边小声问道。
“我在想等会儿回去要不要把她那身衣服扒了。”王守善舔着嘴唇,笑得猥琐至极,韦坚脸上立刻显出古怪的笑意,又重新道貌岸然得坐直了。
喧哗声在公主终于走上高台,气度威仪得振臂坐下时安静了,王守善不禁开始想象,当年武则天临朝得时候是不是跟她一个样。
羽帐和珠帘差不多,只能模糊得看见里面的人影,却看不清她的模样,羽帐是仙人的住所,因此帐子上开了天井,外面快下雨了,风从敞开的门里吹了进来,让沉重的羽帐微微晃动,孔雀的翎毛立刻反射出绚丽的光。
这如梦似幻的场景却没有多少人欣赏,她要是不说话的话就是个虚有其表的花瓶,那东西各家各户都有,何必聚在一起围观。
“诏有皇王,司牧黎庶,无忘仁义,恩泽苍生,吾奉天子遣,择贤士以任师长,庶官宜竭乃心,去奇邪,辅仁人,正扶天道,弘我国威。”
公主以前为了装的像男人,方便在外行事就学了男子的嗓音,此刻她倒不用那声音了,女子尖利的声音就像雀鸟一样悦耳,她的声音刚落,下面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
“这是你教她的?”韦坚又偷偷摸摸得歪过来,王守善一把把他给推开了。
“不得了咯,牝鸡司晨,叫得还像模像样。”
王守善顺着那个声音看了过去,裴家人全都专心得看着高台,就像刚才王守善所听的都是幻觉。
“武则天不止杀了裴炎,还有很多裴家人死在了流放的路上。”韦坚警觉得看着王守善“你可别冲动。”
“你看我哪里冲动了?”王守善特别心平气和得说。
裴家是从春秋战国起的名门,虽然不及五姓家族那般权势滔天,却也是门阀之一。
裴炎没有反武,他只是反对了两件事,一件是建立武家宗庙,一件是反对武力讨伐徐敬业,第一件事武则天忍了,第二件武则天却不能忍,她将裴炎严刑拷打,下狱,抄家,看他是不是收受贿赂与徐敬业串通一气,不等到来年秋后就直接问斩,等人都死了才发现裴炎家里没有积蓄,结果她还是不放过裴家人,流放外贬者无数,所以盛怒之下的女人是不能招惹的,尤其是还处于更年的女人更不能惹。
为了限制女人不随意出门,有些豪门巨富就想起了太宗时期的刖足之刑,凡是逃跑被抓回去的女奴都会被截去脚趾,王守善的娘就挨过这个刑,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法走远路了。
正常人的鞋她穿不了,她只好自己制鞋,她是胡姬还必须跳舞,他的汉人阿耶最喜欢看她穿着尖头绣花鞋垫着小脚跳胡旋了。
笼子里的金丝雀不需要走远路更不需要劳动,要一双完整的双脚干什么呢?
这就是他想动手杀掉那个老东西的原因,可惜在他长大到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老东西就被沙匪给宰了,娘为了保护他也死了,天才知道她当时是如何垫着那双小脚跑过来的。
所以他现在是真的很平静,比起无法愈合的伤痛,只是两句闲言碎语而已,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