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监首重防火防盗,到了晚上主楼甚至不允许点灯,白天进去的人都要登记,出来的时候勾划自己的名字。
这里戒备森严,分成很多个院落,每个院落都有各自的功用,经过检查后正对着大门的第一个院子可以领取纸笔,秘书监连笔和纸都是自己生产,跟外面完全断开了,国子监的龟儿子们不来读书,倭国留学生随处可见,秘书很多都是收来的,东汉以前的书多数写在竹简上,经过上千年的时间很多已经开始腐朽了,留学生们将竹简上的字抄写在纸上,然后由校书郎检校,确认无误后交由装潢匠装裱,然后由典书装在小推车上运到更里面的院子里。
天朝上国的京都就要有国际都市的样子,外国人在门口抄书即显得有面子更能防止他们偷书,雕版印刷是普及了,问题是有些东西是不能给老百姓看的,书的价值不在于纸张的贵贱,而是里面的内容,为了变强倭国人很努力,然而看到他们王守善却想起了阿倍广宏,真正的知识他们掌握的其实不多,仅仅只是知道皮毛倭国就搞了个阴阳师出来,而且获得了力量阿倍广宏就用在了邪道上,那龟儿子居然敢诅咒他老子。
照着王守善的意思就不该让他们抄秘书,而是先让他们把孝经给抄上十万八千遍,免得养出阿倍广宏那种逆子气死师傅。出师就是要打败师傅,打不败就回去继续苦练,一行和尚跟尹崇道士的师徒关系很好,没有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这个说法。但不孝顺的徒弟不能啥都教,倭国留学生在老家也是贵胄,进秘书监不许带吃的,他们只能到外面吃饭,有些人为了节约时间中午饭也不吃了,直接喝清水顶饱,他们坐在仅能遮风挡雨的棚子里,院子里到处都晾晒着他们抄写的文章,浆糊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他们却觉得很快乐,抄书让他们觉得幸福,知识让他们摆脱了矇昧,他们距离文明和真理又进了一步。
看着他们王守善想起那个吃五石散年纪轻轻就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败家子,遣唐使派得一次比一次多,这一波倭国遣唐使有九百多个,国子监装不下了,新的遣唐使还会来,到时候把他们安排到哪儿去?
“主公,我们进去吗?”
“你知道元太在哪个院子么。”王守善看向吴晓,他是律学生徒,跟天文八杆子打不到关系,而且天知道元太查的到底是什么资料。
这里是知识的海洋,却不是可以尽情畅游的地方,衣服颜色不同此时就发挥了作用,学生都是穿的白衣服,老师根据官职不同衣服颜色也不一样,留学生穿的则是交衽吴服,和李唐的圆领衫不一样,守门的禁军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除非是天才或者是有特殊恩典,每个在秘书监读书的人都必须严格遵守规矩,要是王守善不亮出李隆基给他的剌书他肯定不允许进去。
倭国留学生在秘书监门口坐一坐,回倭国就能担当要职,别的国家朝贡就为了钱,倭国人不远万里漂洋过海献上无数金银珠宝为的就是获得在秘书监抄书的资格,他们来长安就跟吐蕃人去拉萨朝圣是一样的,只是吐蕃人拜的是佛像,而他们朝拜的是知识和真理。
经过千难万险跋山涉水阅览到的先进知识居然是唐人一千年前就已经想到的?偶像就是不加批判的盲目崇拜,唐人的一切习惯都被倭国人学回去了,包括表面道貌岸然,肚子里男盗女娼。
倭国就是中国人养的龟儿子,有才无德日后必成大患,获得力量后就会扩张,但个国家东边都是海,他们要扩张就只能西进,难怪李唐不准他们上岸。
杨广很有才能,但他把自己的亲生父亲给杀了,弑父绝对是滔天大罪,王守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怎么就长了个子克父的面相呢。
“真他妈晦气。”王守善诅咒着,儿子小时候很可爱,长大了就真的很碍眼,儿子是父亲上辈子的仇人,恶狗还能教它听话,逆子就纯粹是为了气死老子存在的。
“那把他叫出来怎么样?”吴晓指着秘书监门口一间小房子“跟禁军说一声他们会进去找人的。”
“走吧。”王守善溜达着走过去,刑不上士大夫,元太又没犯事,只是问他几句话而已,用不着大动干戈。
“离就离呗,我也觉得累了,就是我娘不肯答应,非要她家把聘礼给退了。”左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吏说道。
“那你儿子女儿呢?”右边的胥吏问道。
“当然归我了,但她非要带女儿走,说是怕后妈虐待她,我的闺女怎么可能跟着那有眼无珠的妇人走,她日后找到哪个衣冠禽兽对我女儿动手动脚怎么办,总归是夫妻一场,我不会让她净身出户的。”
离婚嘛,肯定会涉及财产分割和儿女抚养权的问题,结婚容易离婚难,难道要把儿子女儿砍成两半一人一边?
“很久没见着她了,现在她还住你家吗?”
“不知道。”离婚男满脸郁气“估计又找她的好姐妹去了,自从她加入了那个女人社后日子就没清净过。”
女人聚在一起聊啥?比老公、比儿子,有点本钱的男人都会找漂亮女人,哪怕有的女人以前家境一般只要长得好看就能翻身成贵妇人,不然女人干嘛花那么多钱打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家里受了气就要在外面撑起来,因为武则天带的头,吃好穿好就代表着过得好,贫贱夫妻百事哀,人家用螺黛,自己用青黛,瞬间觉得自己比以前的小姐妹差了一截,然后就开始在家里翻江倒海了。
哪怕是如炀帝这般能赚钱的男人也养不起有吞天之量的欲女,一颗螺子黛十贯能买一千斗米,堆起来就跟小山一样,大隋后来也罩不住了,宫廷用铜黛代替螺子黛。
攀比是没有尽头的,男人养不起只能离婚,女人得到了自由就去追逐那些她想要的,好好一个良家子坠入滚滚红尘变散片儿,以后儿子想入仕也难,有钱人的圈子就拿么大,东传西传儿子就有了个艳旗招展的母亲,名流是不屑和他交往的,老公儿子的前程被一起毁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的名节比金子更值钱,看似精明的女人往往很固执,跟她说了自己被骗她头一个反应不是幡然醒悟,而是异常恼火,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骗,好话歹话都分不清,遇上这种女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察觉到有人来了,坐班的二人停止了交谈,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也就王守善停到了,吴晓和程元振都没听见。
“劳烦二位,学生想找太史丞元太。”
“你是何人?”离婚男在登记名册上寻找元太的名字,而另一个人则在盘问眼前这个看起来特别乖的学生。
“国子监大学生,吴晓。”吴晓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印章递过去“恩师赵玄默让学生传个口信给元史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