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学说在成立初期都是不完善的,需要不断投入大量资金和人才方能完善。
这年月想当官的人很多,不过中科举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是闲隐在家,官方的观星台主要都集中在中原地区,偏远一点的地方就只能自己根据古籍自己造台观星了。
站得高才能离天近,近了才能看得清,追寻天道的人都薄有家底,地表勘测和算术推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学科,一行的身体不是很好,没法长途旅行,当时在外面跑的主要是南宫说和元太等太史监的官员。
古代历法中所计算和漏刻的晷影多数是阳城的数值为准,这个数据和刘宋时期天文家何承天实测的数值存在差距,阳城在交州的北方,由此他得出推论,大地不是平的,浑天家认为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也就是说倘若地是圆形的,假设太阳是一个点,照在圆形的东西上会形成不同长度的影子,处于不同纬度测到的影子就会发生变化。
希腊处于哪个经纬度不知道,但岁差要计算更精确就必须要扩大数据采集量,先论证大地是圆的再说。
中国的历法里来都是以阳城日晷天顶距为准,阳城各个节气的晷影长度都有测量,但其他地方的晷影长度变化数据却没有测量。
大衍历是为了预测日食用的,主要还是为皇权服务,中原地区观测点多,不同观测地点看到的日食现象也不同,南宫说和元太不可能在每个地方常驻,他们的工作就是到每个地方结交当地的天文学者,他们要观测从冬至到夏至初日的太阳去极度影长变化制成表格,然后将所得表通过驿站寄到太史监向灵台。
可能是觉得自己讲得太深王守善三人完全听不懂,元太想了想又说道“勾股定理知道吗?”
吴晓怯怯得举起手。
“日正中天的时候太阳留在物体上的影子是最短的,这个位置叫天顶,日影一寸,地差千里,意思就是太阳同样处于天顶时,留在地上的影子差距微小,南北地理位置差距却很大,我们测量是以天的中心是北极星为前提,它与大地是平行的,太阳在穹形天上沿着起衡六间运行,日中时用勾股法和计算太阳和铅垂线的夹角,一行的依据是天和地都是球形的,铅锤线不能成为参考面,不同纬度的日影在同一个节气的正南北长度不一样,一行大师以水平为基面,正南北日影长度和晷针长度计算太阳与水平夹角,这样说明白吗?”
吴晓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王守善无聊得想数星星玩,程元振眼睛似闭非闭,他快睡着了。
听天书就是这滋味,昨晚他们熬夜赶路,正困得慌,看程元振在打瞌睡王守善也想打瞌睡,难怪小娘子们不喜欢这帮学算术的了,一整天都在看太阳,也不挪个窝,在那鸟不拉屎的山顶上有啥好玩的,晚上看星星,人家学文的还要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他们干啥呢?拿着根尺子量来量去,影子有她们好看嘛?
学理工注单身,元太邋遢成这样也没人管,笨嘴拙舌不会甜言蜜语,哪有学文的会求女人,又是写诗又是画画,人家还会跳胡旋舞。人家学文的二十几个老婆,女人们天天变着办法做菜熬汤讨他欢心,为了一个男人在后院里勾心斗角,在出轨和反出轨的战争中乐此不疲,他们呢?公家饭不放盐,还要自己带盐,活得比狗都不如。
惨啊,要不是专情,谁他妈的会钻研天文地理,这叫凭实力单身。
“日影一寸,地差千里的理论是错误的,天圆地方说也因此不成立,既然地是圆形的那同一经度,不同纬度的影子也会出现变化,观看到的日食也就不一样了,白马台在黄河以北,如果用记里鼓车渡河的时候它是不会记里程的,而且用人的眼睛也分辨不出北极星一度的偏差,南宫史令就运用了牵星术和牵星板确认星宿的位置,因为它用的也是水平面为基准……”
王守善捅了捅程元振,他立刻从似睡非睡的状态中醒过来了。
“元太一个月俸禄多少?”王守善问程元振。
“不知道。”程元振擦了擦嘴角都口水“拿了钱也没用,他们又不出门。”
简而言之,嫁给这帮人拿了他们的钱可以任意花,可以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这种日子比宅斗好过,追寻天道是很忙的,那么多课题要做,没时间花心,更没时间去玩弄女人的感情。
他不懂浪漫,女人一样可以制造浪漫嘛,学文的还要首先确定他喜欢的是女人,学理的基本上不用担心,男人喜欢男人是非理性的,于天道不合,指南车虽然笔直指着南方,但是他们的身心都是往北跑的。
只要认准了一个方向,啥艰难险阻都不会阻拦住他们,遇山翻山,遇河渡河,碰到困难头一个想到的是解决而不是逃避。
元太还在跟吴晓解释天文测量的理论依据,王守善想的却是其他的,这个东西能不能用来算投石机的轨迹。
现在的投石机和弓箭都不准,完全是靠量来取胜,打着一个是一个,飞出去的时候石头和弓箭轨迹就是弧形的。
能量出三百里地的直线,两三里地的直线应该不难吧,指哪儿打哪儿的精准打击法可比乱弹法省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