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万不得已一定要到罗姆人的地盘,首先要尽量避免一个人单独行动。
他们很喜欢捡便宜,如果他们认为闯入者很好对付那他们就不会客气,在他们的地盘里有很多等着捡漏的食腐动物,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刀锋一样的光。
王守善有一双狼一样绿油油的眼睛,这双眼睛让大多数贪婪的匕首都收了起来,吉普赛人把什么都喜欢搞得神神秘秘,那个女占卜师的店不过是一家酒肆而已,年久发黄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油腻的痕迹,老鼠堂而皇之地在客人们的脚边跑来跑去。
老鼠是瘟疫的源头,这帮罗姆人太过随意了。
浮浪人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生意,在混乱的沙漠里杀人和城市里杀人的区别不大,只要不被逮住就行,吉普赛人擅长各式各样的偷渡,在启程之前吃一顿,也有可能是最后一顿,落单的杀手他们也敢下手,要找个信誉好的吉普赛人就跟淘金一样。
疯狂的婊子,不讲信誉的杂种,流浪的吉普赛人通过欺骗、抢劫、谋杀等不法手段谋利,但是当他们打算一个地方暂时安定下来的时候就会跟普通人一样做点看的过去的小买卖,古董店和餐馆居多。吉普赛男人也喜欢纯洁的女人,经营这家店的罗姆女人跟刚才那个搔首弄姿的娼妓不同,除了没戴面纱以外她和汉化了的女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她接待的客人都很危险,那些残忍嗜血的佣兵根本不敢对她动手动脚,他们像乖孩子一样安静地吃盘子里的食物。
吉普赛男人擅长驯兽,对待野蛮的动物就要用鞭子,同时他们自己也是野兽,中国人是全世界公认好下手的肥羊,有钱人喜欢靠大手大脚买奢侈品炫耀自己的财富获得虚荣,女人心怀仁慈,装可怜乞讨就会获得施舍。
李唐就像是一块鲜嫩多汁的肥肉,全世界的财富都在往中国集中,偏巧中国人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的财富,同时也没有戒心去防备外来者,这些入侵物种没有天敌,很快就跟野燕麦一样快速蔓延。
那是一种生命力很旺的杂草,争夺阳光、水和肥料,能让小麦大幅减产,它出苗期不齐,种子随着骆驼、骡马的粪便带了进来,根本防不胜防,国际贸易有利有弊,就跟光和影一样相伴相生,中国人只想要光明的,不想要黑暗的是不可能的,人才上的闭关锁国比停止与外国贸易更要命。
当人的心变得虚弱的时候就需要信仰,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有个可以祈祷的对象会好过得多。
王守善顺着草药燃烧的味道来到了酒肆角落,隔着枣珠串成的珠链,他看到那位枯瘦老迈、头裹红巾、浑身上下挂满了廉价首饰的“妈妈咪啊”正在给一个满身烂疮的大秦人“驱魔”。
那不是天花,如果是的话外面的劫匪早就已经将他给拖出去直接用火焚烧了,与巫术有关的东西往往都伴随着诅咒,不知根底的东西随便碰触会招来横祸,最糟的情况不过就是眼前那个大秦人一样了。
比起立刻死亡,这种缓慢而持久的诅咒更加可怕,因为一时邪念而获得的财富全部都给了医生,这样的财富累积起来有什么意思。
克制是很痛苦,远没有尽情享受来的快活,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因为统治者贪图享乐而亡国的,李唐正在走跟前辈一样的老路。
明明感知到了死亡却无力阻止的感觉就是这么糟糕,王守善觉得很恶心,他居然已经混到跟食腐动物为伍的地步了。
“将猪养在厕所里,中国人居然还要吃它们的肉,真恶心。”安静的酒肆里有人忽然说话,他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佣兵,他是用波斯语说得,他的眼睛直盯着王守善。
有的人就是这样,他自己过得很糟糕,就把错归结到其他人的身上,入侵就代表着有别的生物失去生长空间,他需要靠践踏別人来获得尊严。
种族歧视的成因很复杂,波斯人就是仇视粟特人,更何况王守善还是个粟特和汉人的混血,即便老佣兵靠中国人吃饭,他还是要羞辱中国人。
他很可悲,汉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几乎都成家立业了,而他还要跟年轻人争饭吃,流浪是要付出代价的,中国是遍地黄金,可是他没有运气,返回波斯也没有意思,那边比中国还不好混。
那就是个满嘴喷粪的垃圾,比真正吃屎的还恶心。
“我听说中国人还吃狗肉,杂种,你觉得狗肉好吃吗?”
王守善叹了口气,有些人真是自讨苦吃。
“我听说你们波斯人喜欢和自己的女儿结婚。”王守善微笑着说道“不少近亲结婚生出来的都是畸形,把你畸形的地方露出来给大伙看看,赏你两个饭钱怎么样。”
佛教里面的夜叉侏儒乐伎形象都来自波斯,天竺人就是用这种办法来还击波斯人傲慢无礼的。
佣兵们开始起哄了,安静的乖宝宝们拍着桌子开始叫嚣,就像是一群发狂的禽兽。
这他妈的就是社会最底层,王守善无奈苦笑,将小刀给拔了出来,在这种到处都是人和杂物的地方横刀没有短刀好用。
首先挑衅的人没想到被羞辱的人会决死应战,波斯老佣兵还不想死,但他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这个时候不迎战的话他就再也别想在这个圈里混了,他缓缓抽出匕首,戒备地看着王守善,看他的姿势似乎是经常在街头打架。
没人来阻止,这就是吉普赛人的地盘,杀老男人不在门口的突厥护卫的戒律范围内,躲在暗处的老板会通过死斗评价佣兵的身手,和平康坊里的舞妓斗舞差别不大,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
执行秘密任务谁都不会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不然会遭到朝廷和教会的通缉,佣兵想出名就只有通过这种办法。
失去理性的人都是野兽,但是野兽的活法却比只会爆买的人有趣,王守善舔了舔嘴唇,拱起背,化做一道黑影率先扑了上去。
“杀了他,杀了他!”佣兵们狂啸着,他们的眼睛一片通红,他们不在意是谁杀了谁,他们只想见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