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会在高温中淬炼,将杂质剔除,生成精纯的金属,天地是熔炉,战火让熔炉之中的众生煎熬,但活下来的都是更纯粹的人。
“我一直觉得那个死胖子看起来不像弥撒亚。”康开明按着自己的刀,仿佛要把它给拔出来“弥撒亚就算没漂亮脸蛋,至少也不该像他那样。”
“那你觉得我像吗?”王守善笑嘻嘻地问道。
“你长了张漂亮的小脸,体格看起来也不错。”康开明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笑着说道“干嘛这么早和一位李唐的公主成家?”
“我喜欢。”
“不,你不够诚实,你爱她,你怎么学会了汉人言不由衷的那一套。”康开明指责道。
“肉麻不肉麻?”
“等守住了这座城市,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王守善的脑子里不禁想起了那天他被人嘲笑眼睛颜色怪异后,趴在母亲膝头痛哭时她对自己说的话。
“自由。”他看着康开明棕色的眼睛,手按在了自己的刀上,上面有一个女人为他编的五色续命绳,为了救一个孩子它被斩掉了一节,现在已经是不完整的了“还有爱情。”
“你挺傻的。”康开明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该穿上闪亮的盔甲,像一个骑士一样对一个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说这些话。”
王守善彻底没脾气了“等你下辈子投胎做了女人我会对她说的。”
“如果不用每个月都要流一次血,做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康开明厚颜无耻地说道“每次我要爬她们的床都要想尽办法取悦她们,想尝试新的姿势还需要她们同意,做的时候她们还把眼睛闭上,我有那么丑吗?”
王守善不想打击他。
女人很喜欢幻想,也许她们把他当成自己梦中情人的代替品了。
在黑暗之中女人会更开放,因为在黑暗可以掩饰人的视线,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兴奋而扭曲变形的脸被对方看到。
掩盖真相没有那么困难,那些闯入禁苑的乱民会成为逃户被送往西域实边,与二十万人组成的人海相比,一千人只是一滴水,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
像他这样的人能游过末日审判的岩浆湖么?
“云汉,为了一个女人,你觉得值得么?”康开明收敛了笑容,他的声音轻柔极了,就像他经常贩卖的丝绸。
“我没那么傻,干活的人是我,背骂名的是其他人。”王守善嗤之以鼻“我可不想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成为李家的替罪羊。
王守善将这句话给紧咬在牙关里,辩机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被腰斩?
和尚可以还俗,李世民可以对死囚约定过完年再问斩,为什么对他却不宽宏大量?
他是一个警告,警告世人,僧人不像他们看起来那样守清规戒律,别给那些寺庙捐钱了,他们会一边收着施主的钱一边玩施主的老婆。
但是人还是不听劝,不杀生的僧人变得越来越多,佛正在让这个为战之国变得越来越软弱。
吐蕃人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中国不一样,放下手里的刀剑就意味着投降,与其当俘虏被人坑杀不如战死,马革裹尸是一种荣誉,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死后怎么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夜莺的歌声,两人同时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安禄山在东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却像个困兽一样。”康开明一边朝着那个方向走一边啧啧有声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长安?”
“我们先去秦州。”王守善叹了口气,康开明的良知有限,上房抽梯这种事只是举手之劳,当门里的人拼命拍打门扉祈求他开门时只需要无视就可以了,一如天朝上国某些官员,一边享受着朝贡,一边冷眼盯着藩属国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
他们已经支持出一个突骑施苏禄了,要捧出一个安禄山一点都不难。
东北养骑兵很便宜,而且安禄山自己就是突厥杂种胡,幽州什么都没有,随便他搞点什么都能收买人心,跟陷入军权争夺战的李唐完全不一样。
“你可真恶心,为什么选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城市。”
“我的谋士想练手,以后我们要去江南。”王守善腹诽心谤,康开明怎么能用恶心来形容自己。
“那我能修个大房子吗?”康开明得寸进尺地说“要有果树花园的那种。”
“没问题。”王守善毫不犹豫地许诺,至于能不能修成到时候再说。
王莽和项羽所犯过的错他绝不会犯的。
不是所有人都眼光那么长远,他们就活在当下,即便是一句虚伪的承诺也比没有承诺好,人的心有很多空洞需要填补,把那些心眼都填上了,人的心也就会偏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