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学教出来的是人，即便是民风彪悍的地方绝大多数人还是爱好和平的，武只有止戈的时候才能用。可是逃避战争的人越来越多，能响应号召从军的人越来越少，补充兵源要靠抓丁，一般都发生在远离城市的穷乡僻壤，戍边当然苦了，肯定不能跟在内地一样大鱼大肉，和兵役相比色役都变成人人抢着干的活，富商的儿子成了禁军备役，又得了荣誉又逃避了兵役。如今大乱发生在禁军的职责所在，汉长安不是穷乡僻壤，作孽的话很容易被发现的，南衙的人会不会去攻城还是个问题，上次刘志诚造反禁军都没有帮忙，而且他们还老是把自己用剩下的淘汰给南衙，南衙的人消极作战畏缩不前，故意让禁军伤亡惨重也是有可能的。
三千人里能用的不知道多少，殿前射生都成精锐了，即便人品糟糕透顶至少弓马娴熟，万骑两千人冲两万人不现实。现在逃无可逃了，如果这个时候羽林的衙内们再跑就会按照捕亡令没籍为奴，王孙变庶人，给皇帝看家的护院家都守不住还临阵脱逃要用什么借口求情，再不然就只能背水一战，他们最终还是要跟穷人家的儿郎一样走向战场，父母的荫蔽只能一时，他还是要走出温室浴堂，走向残酷的荒野。
缺乏经验的军队首先第一个碰到的情况就是手足无措。他有很多套揍人的办法，却不知道该选哪一招出招，要是再加上群龙无首就更混乱了。
参谋多了反而乱心，这个说直接从作室门内部冲出去，将乱民分割成两半，那个说从直城门发起进攻，还有一个说从华阳右街迂回捅后门，一开始的作战目的全然不顾，一切以“歼敌”为目标。
作室门很小，做防御工事不好整，同时进攻方也摆不开阵型，两万人绝大多数都是摆设，真正攻坚的是最前面的那伙人，再怎么是陌刀队的猛男，被车轮战了都熬不住。
“王驸马，来公子穿的可是锁甲？”那个尖嘴猴腮的长史问。
“是啊，怎么了？”
“那可是贡品啊。”
言下之意节度使的儿子不该穿皇帝贵胄才能穿的甲胄对吧。
王守善甜蜜一笑“他可能还没习惯吧，西域的吐蕃兵人人都穿锁甲。”
那个长史惊呆了。
明光铠看起来好看，实际却不是真正最好的铠甲，锁子甲又称铁布衫，由无数细小铁环铆接而成，造价当然昂贵，铁环很小，制作起来费时费力，吐蕃人能全军列装，唐军却不能，今年唐吐之战凶多吉少。
吐蕃人把钱都拿去修庙了，哪里来的钱来搞这些东西？
以前他当小兵不知道，现在才想明白，大食人和吐蕃人结盟了，他们一个唱红脸，一边个唱白脸，红脸负责骗钱，白脸负责消耗唐人的人口，自己的儿郎没钱列装甲胄战死疆场，男人少了女人多了，正在用女人的子宫赢得全面胜利，女人没有选择的自由，当全世界再也没有其他文化的男人对他们造成武力威胁时“绿化”就完成了，除了信穆罕穆德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基督徒的女人也被束缚着，除了东罗马女人根本没有财产继承权，反倒是中国女人是相对自由的，女人还能执政，胡人原本没有男女大防的，武周时嘚瑟舒服了他们也开始讲男女大防了，宦官因此被重用，东汉阉党弄权在李唐又开始出现。
笼中鸟不仅自己的地位没守住，变得越来越低下，被玩弄之后当成弃妇抛弃，还连累无辜的人一起倒霉。她拿来买胭脂水粉的钱购买多少锁子甲了，长孙文德皇后写了女则没人看，一定要把三从四德逆来顺受的女戒拿出来才甘心。信佛也是伪信佛，大把的钱砸进和尚庙养出一群白白胖胖的和尚。
给了女人自由选择的权利她们却没有作出明智的判断，李唐要是真有钱可以列装锁子甲，现在鳞片甲都不能列装，从西域那个死斗坑、修罗场回来的恶鬼不可能跟一直活在和平之中的畜生一样，今晚一过不知道有多少娘会嚎啕大哭了。
寂寞、空虚、无助、见识浅薄、自作聪明又固执己见，难怪商人、骗子、传教士都将女人当成首要目标，女人的钱就是最好赚的，如果不买东西女人的手就会痒，就跟赌瘾犯了一样根本没法控制，茶道和花道这些修身养性的东西根本不去学，一个懂得生活的女人即便只是几株菖蒲也能赋予它禅意和诗意，哪里需要穿着那么露，靠肉光来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花一样的女人，自己本身就是一首诗，他第一次看到主母在沙洲的院子里插花时整个人都惊呆了，那是一种与喧嚣热闹、鼓点奔放的西域截然不同的静谧之美，将花插好后她就捧着白釉瓷器花瓶供佛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下定决心，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娶一个汉女做老婆。
花道本身是陶冶性情和生活情趣的，它能让平凡无奇的生活变得静雅美真和，培养气韵和德行，春菖夏莲秋菊冬梅，这种简洁明亮的东方之美在中国女人身上越来越难找到了，即便穿上了名贵的衣服也不像贵妇，说好听了是奢艳，不好听就是以钱为美，金银首饰戴了满头，那些首饰匠人其实都是可以去做锁子甲的，要比无情谁有自私自利的女人无情。
保守的是男人，华夷之辨就跟大一统后的秦国一样，秦国官员排斥其他东方六国来的官员，这损害了当地人的利益，于是秦始皇就下逐客令了，李唐的官员是朝贡欢迎，来当官不行，孙老奴的幕僚全是汉人，一个胡人哪怕是倭国人也没有，执失善力冷眼旁观，任凭孙老奴一个人听他们七嘴八舌。
如果说突厥人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同样是汉人的白衣长发会实施血腥镇压又是什么？
王守善站了起来，他不想继续看那些人吵了，比起干等着他们做决定他更愿意做一些实际的准备，等那些书生吵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以杀止杀不是办法，因一时冲动而心生邪念的人要给他们改过的机会，做人留三分日后好见面，王守善想看看那位“佛爷”打算怎么办。
郭子仪正在和那个七品文官聊天，两个胖子相得益彰，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他就说虎帐里怎么不冷，原来是这俩哥们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良行怎么出来了？”
“吃饱了犯困，我出来吹个风清醒清醒。”王守善将满手的油腻在帐篷上擦了擦“这位怎么称呼。”
“卑职颜真卿，见过王驸马。”颜真卿客客气气地作揖，王守善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哎呀，原来是颜御史，久仰久仰。”王守善连忙作揖，他的那手字还要靠颜真卿的楷书拯救呢。
一手好字是敲门砖，那么多进士还在当校书郎，他二十来岁却当上御史了，虽然比赵晗章慢也算是火速提拔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混个不入流呢。
“王驸马客气了，卑职才是久仰大名。”颜真卿笑眯眯地说道。
“我有什么大名值得久仰？”
“上个月怒斩劫江南税赋大盗的那位少侠就是王驸马吧，那批绢总值十万贯，驸马可是立了大功了。”
“现在的贼真他娘的大胆啊。”王守善无限感慨，要不然有个成语叫贼胆包天呢，官府的钱都敢劫，他自己还藏了一些，找个时间还要把那些绢给销赃了“颜御史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禁内？”
“翰林院的朋友让我帮他抄书，听闻有战事集结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王守善道是想让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到乱民之中策反，但是颜真卿一身青色官服，他要是被愤怒的老百姓打死了可怎么办。
“良行，你来。”郭子仪走到一边鬼鬼祟祟地朝他招手，。
“你要干啥？”王守善乖乖过去了。
“刚才有个人过来问了我一个问题，良行怎么知道子仪知道答案呢？”郭子仪笑眯眯地问道。
王守善再看向来瑱，他正安心得喝酒，一点都没有适才惶恐不安的样子了。
“子仪不知道吗？”王守善笑着反问。
“家父曾说过，天恩浩荡，臣侍主以诚，则主以诚待臣，臣侍主以狡，则主待臣如贼，君子坦荡荡，来家一心为国，有目共睹，倘若陛下要留质子十年前已留，何须等到今时今日。”郭子仪微笑着说“反倒是张守珪，洛阳献俘后陛下就将他一家全数留下，让他独自去幽州赴任，他至今无嗣子，只有安禄山一个养子，他日若是要养老送终，一个胡人断然不会按照中原礼节处置，最终还是要靠兄弟帮衬。”
王守善微微点头。
明白人说大实话，王驸马多虑了。
“良行觉得来公子怎么样？”
王守善仔细观察郭子仪，他想干嘛？
“子仪认为呢？”
“志大才疏，不为虑也。”
王守善冷哼一声“你又亏我。”